阿兰幽看着丹炉的火逐渐熄灭了,抬手抓了一把草药撒进去,火势瞬间加大,她拍拍手站起身看着柳眠。
“我们又何必为他人考虑太多?”
“师妹何出此言?”柳眠回想起以前的阿兰幽。
“忽然想明白了罢了。”
柳眠疑惑道:“什么?”
阿兰幽却没再回答这个,只是起身看了一眼柳眠,非常不情愿的承认。
“齐池确实是位很有潜力的弟子,日后多加培养,也许我们清风宫要出第一位升仙者了。”
柳眠不知道阿兰幽从哪里得出来的这种结论,但见阿兰幽终于放下了对齐池的偏见,心里很是欣慰。
“日后若是需要相助,师兄做什么阿兰幽都会支持师兄的。”
柳眠听见这话更是一头雾水,这次彻底和阿兰幽说了再见,赶到清风宫干冷灰暗的地牢里面。
玄关门后,柳眠打开一道秘术,走进离景,看着他垂丧的头艰难的抬起来,身上被下了不少禁制,柳眠唤出情刃抵在他的喉咙处。
“你将那乾坤镜藏在了何处?”
离景轻蔑的看了一眼柳眠,张开嘴气息微弱的哼出几个字音——不知道。
“在你到五大派之前,我们还不会对你私自用刑,不过等到了那里,有数百种能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等着你。”
离景干白起皮的唇瓣抿紧也控制不住喉咙里发出的笑意,挑衅道:“那不如道长现在杀了我,我死了就不会再受折磨了,那东西就待有缘人再寻吧。”
柳眠的情刃往下刺入离景的胸膛,血渍飞溅到地上,临走前又拿出一颗养伤丹投入离景的嘴里,胸中陡然而起的愤恨告知柳眠,他已经不再理智,转身离开了暗室。
沉闷着回到雪门的柳眠,看着后山,又去了一趟,雪下的越来越大了,柳眠走到墓碑前,发现自己的阵符已经失效了,被其他屏障术法所代替。
柳眠放出一只迟羽飞向远方,立在山顶许久,直到齐池赶来。
“师父,弟子来了。”
“可是已经准备好了?”
齐池反手唤出情刃,划破长空,发出剑鸣,同柳眠说:“请师父赐教。”
柳眠飞身一个符咒丢在齐池脚下,被齐池闪开后,脚尖点地再次腾空,落到距离齐池很近的地方,朝他的手腕处抓去。
情刃的剑刃向下落去,剑柄朝上挡住了柳眠的手,齐池朝前弯着腰,手肘伸不开的斜后撤。
齐池举剑起身往后退,擦过柳眠唤出的剑锋,擦落几根发丝。
他将手里的剑往前猛得一斩,身体没反应过来的前摇着,手中的下一步动作被柳眠挡住,顺力朝下滑动,快速靠近齐池,内力注入到剑里,轻轻抬起,将剑背打到齐池手上。
发现剑柄脱力掉落的齐池朝后退三步与柳眠拉开距离,用术法牵引拉着掉落的剑一起往后,到一个安全的距离还未动手,手里的牵引术被断开,齐池双手结印铺展开来周围的法阵,将对面的柳眠拉入虚空之中。
柳眠看着周围的环境,出手破开,他们再一次回到了茫然的大雪中,他犹豫了一下,刚想说结束,齐池慢慢走过来,捡起剑对他说:“师父,弟子认输。”
柳眠点点头,收起情刃,朝齐池走去,他想起之前齐池对他说的话笑笑。
柳眠看着高出自己许多的齐池,还是习惯性的去摸齐池的脑袋,“阿池现在这个阶段,这样的能力也算出众了。”
“谢谢师父的夸奖,弟子会继续努力的。”
齐池低头看着柳眠,微微弯腰和柳眠靠得更近,伸手朝柳眠眼前一晃,把柳眠吓得脖子朝后猛烈的移动,他感受到齐池的手指划过他的眉心,拿下什么东西。
“师父的脸被弄脏了。”
柳眠探头去看,回答,“可能是药渣。”
他转过身看着山下的清风宫,齐池也跟着站在他身边。
“我们回去吧。”
“师父,我也会御剑了,我带师父回去。”
柳眠点点头站上去,齐池上剑起御剑手势,朝后同柳眠说:“师父记得抓紧我,我还有些不熟练。”
“好。”
柳眠莞尔,将左手搭在齐池的肩膀上,之后在一个快速的起步后,整个人都朝前摔在齐池身上,磕的他脸疼。
“阿池,你这剑术跟你顾师叔学得吗?起步这么猛。”
“嗯……顾师叔还没教到这里,是我自学的。”齐池发出笑声,柳眠也跟着笑起来。
“阿池最近有什么打算吗?”
“师父指的是哪方面?”
“已经有了吗?还分得这么细。有打算就好,若是需要我会替你解答疑惑的。”
剑突然歪了一下,柳眠轻放在齐池肩膀上的手朝空中甩去,他伸手施法稳住自己,暗自施加法力控制飞剑。
“师父!”齐池稳住剑身,侧头朝后喊了一声。
“为师没事。我们快到了。”
刚到门口,柳眠便看到一个人影,走进发现是秦朝阳。
秦朝阳向他行礼问好,之后简述来此的缘由,说是顾桓找他,柳眠知晓后转头便去了,留意了一下院中的情况。
卫子期多半又去了地牢。
回头看了一眼,齐池已经同秦朝阳一起进屋了。
柳眠赶到雨门时,四周刮起大风,吹得他睁不开眼,从庭院走进去,看见顾桓坐在屋子里等他。
“师兄来了?”
“嗯。师弟唤我何事?”
正在喝茶的顾桓抬起头,“我并未唤你?朝阳,给你柳师伯倒杯茶喝?”
柳眠看着后院的那道身影,心里想着糟了,赶回去一看,果然不见了齐池的身影,四处寻找也都说没有看见。
柳眠急得意识有些混沌,看着远处的雪山缓过劲儿来。
他将消息告知刘岑,让他安排弟子去宫门附近寻找,他赶到地牢里,见被破开的禁制,一瞬间所有的猜测汇集在脑海中。
柳眠深吸一口气,摇着头转身御剑悬在上空,布下法阵寻找四处的异样,灵符不要钱一样向四面撒去。
等他飞到暗狭道上,看见了三道不加遮掩的身影。
他落到离景面前,将情刃向前指,开口威慑的话还没说,看见昏迷在卫子期怀里的齐池,起身刺过去。
离景拽过齐池,将卫子期推到柳眠面前,转身陷入一道白光乍现的法阵中。
柳眠看着卫子及其身后的法阵,尽量不伤到要害的,与卫子期的阵术相撞几十次,将卫子期伤到撑不住的后退。
柳眠握着情刃,额间出汗趁机放出魂符贴到卫子期身上,向法阵飞去,掠过卫子期时,看着静待在原地的他才放心继续上前。
冲向法阵的柳眠,手心运气,将强大的术法运用到法阵上,却不见任何程度的破除。
这让柳眠有些震惊,他竟然没有办法对付这个东西。
他转身看见依然没有缓过来的卫子期,也不敢回去找顾桓,只得立刻传出消息,随后盘腿顺势坐下来,动用入忆的办法进入,眉间一皱,这法阵挡住了他的符咒之术。
柳眠心间焦灼最后还是尝试使用了移魂术,这次成功了,他看见沉睡在神识里的齐池,走过去喊他,却始终叫不醒。
柳眠唤不出露白他们,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师兄。”
柳眠退回到身体里,睁开眼起身对顾桓说:“快,打开这法阵。”
顾桓看了一眼,用左手中指划在右手心上,随后张开,将幻化而出的空符印在法阵上,法阵发出蓝色的亮光,柳眠看见某个口子迅速进去。
“这真的很不公平,道长你的帮手太多了。”
柳眠看着忽然说起车轱辘话的离景,气愤地说:“你受了伤,打不赢我,赶紧放了他!”
“我师弟没告诉你吗?这孩子可是鬼族的,非你族类,这么护着他干什么?日后惹出祸端被别人捅出来,你不是还要亲自动手,除魔卫道。”离景说的戏谑,加大双手的术法。
“与你何干!”
柳眠一个箭步冲上去,将情刃挥剑朝离景砍去,见齐池忽然被调转方向。
离景抽出一只手,挡住柳眠的再一次攻击,拉着齐池站在法阵中心,忽然在阵法中升起大雾,不断变换法阵中心的位置,他狂笑起来。
“你知道自己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意思是你可笑又自负,自允这天上地下的良善之人,那你该看到不止他一人的不易才对呀?”
柳眠不知道这离景究竟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越来越难受。
“可你这样的人就是愈发的蒙昧无知,凭什么你们就可以接触到更高阶的仙法修术,随心所欲的活着,肆意的使用权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们嘴里满口讲得都是自己定下的规矩,什么仁义礼智信,什么道法自然,都是为了稳固自己的权益。
如今天下混乱,上仙界却从不对此管束一二,那就是默认,默认了你们嘴里的恶也是可行的。而且,我只是要带着他们回到更加美好的时刻,人们不都希望能够回到过去吗?回到过去,就有机会做出更好的选择,到时无人会知晓我究竟做了什么。”
柳眠找寻了许多方位还是没有探查到齐池的位置,只是听着离景的怨怼忽然平静下来。
“你想怎样?别伤害我徒弟,放了他,你要走,我不拦你,但日后还是会去抓你。”
“谎话说的怪顺溜。我马上就要成功了,谁稀罕你说的那些。哈哈哈……”
柳眠确定好了方位,直接冲过去,拉过齐池,却反被齐池抬手打掉,离景在齐池的动作后,出掌中伤柳眠。
腹部受伤的柳眠唤出情刃,柳眠不可置信的看着齐池的眼睛,不解牵动心里的一丝丝痛楚,猛然想落泪的感觉涌上眼底。
柳眠只是眨眨干涩的眼睛,将剑用力掷出,被齐池徒手抓住,握出血痕的剑刃被扔到地上,斜侧着插入冻土里,滑落血珠。
齐池张开嘴无声的说了句话,被离景拉入他们身后的虚空之中,一道笑得得意的声音传来。
“我带你走。”
还未落到地上的柳眠召回情刃,冲向即将闭合的虚空洞中,身后的结界裂开,散开的迷雾中传来两句差不多的话。
“师兄不要!”
“道长快停下!”
柳眠转身跌入虚空,只留下“等我”的回声在后山谷中来回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