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野顺利地找到了B栋402室,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门,刚好401室的邻居也带着浓郁难闻的烟酒味回来了,她回过头,邻居是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男人。
秦霜野虽然是从警七八年的老干部,但从小洁癖的小毛病还在,下意识捂住口鼻,进门后第一时间从行李箱里取出八百年才用一次的香水一顿喷。
这套房子上一个住户是一个七旬老人,一个月前才被儿女接走,不过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
她拉开卧室窗帘,朝楼下一望,小区门口有个身穿墨绿色夹克衫的男人,左顾右盼,似是在等什么人。
倒也没犯职业病,若是谁都像刑侦支队的那群“和尚”一样总疑神疑鬼,那还不得年纪轻轻焦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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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吞潇洒地停下车,接了个电话,声音一下子嗲了好几个度:“喂,亲爱的……”
谁料对面却阴阳怪气地笑道:“老温,你这喊谁啊?”
她蓦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楚支队千千岁”。
“……”脑子突然就宕机了。
“老温你这谈恋爱了?咦,要是换我的话,我肯定嫌弃你。”楚支队调侃道。
温吞赔笑道:“这不是我男朋友喜欢嘛,楚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哈。”
“行,我看你这外勤组组长是做太久了,要不换给隔壁齐铭飞?看你这女孩子家家的,走外勤太辛苦了点。”
“得,咱老楚刚当上正处级就开始撒欢了。”
“开个玩笑,出来喝酒不?”
“不了,要搁家守岁。”
嘟——嘟——
温吞:“……”
这就挂了?她想。继而无奈地摇摇头,抬起头直视前方,一踩油门轻松地混入晚归的车流。
说实话,队里许多老人都对这个队长非常不满,从小就和哥哥一起是派出所的常客,高中时打群架还进了市局,一度因为这事被评为北桐一中十大风云人物。终于,楚家夫妇把这俩熊孩子回馈社会了。
平时大大咧咧,跟个孩子似的,一到接警时就成了暴躁一姐,汇报个情况都能被喷满脸唾沫星子,好歹是个女孩子……
不过楚支队也是北桐市公安系统里为数不多的女干部,这也是很猛的。
要说温吞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当警察也是因为被这姓楚的拉上了贼船,以及高中班里其他几个人也是因为和这人的兄弟义气打算跟着她混。
黑暗中,温吞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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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野费了好大劲才把房间整好,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再逐一关上,确保这个家是安全的,有足够的安全感才好。
片刻后,她抬手拉上窗帘,拿出手机开机后瞥了一眼时间,打算下楼随便解决了一下晚饭。
想着,随手拿过自己的包和钥匙就径直走向防盗门,随即推门而出。
这边没有禁放烟花爆竹的规则,楼下满地都是充满了节日气氛的烟花爆竹燃放后的碎红纸片,小孩子拿着烟花嘻嘻哈哈地到处跑,旁边有零星几个环卫工拿着竹制的大扫帚在清扫着地面。
秦霜野面无表情地穿过这些与她无关的繁华,终于小区深处绿化带灌木丛里伸出来类似于手指的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只不过刚抬脚走过去,坏卫工打扮的大妈抓着扫帚就过来驱赶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个小姑娘先干什么,一个个都没有公德心,就想往这边扔垃圾是吧。”
说着,大妈伸手扯开了灌木丛,只需瞬间,她立刻就瘫软在地。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男人躺在草丛中并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们。
秦霜野盯着大妈哆哆嗦嗦拿出自己的手机,哆哆嗦嗦地拨打着报警电话,略微沉吟片刻也不嫌脏伸手扯过大妈身上那一大串红色塑料袋套在手上。
“口唇发绀,有呕吐物,含粉红色泡沫样痰,典型的非心源性肺水肿引发的猝死,”秦霜野自言自语,又把撑开死者眼皮,“瞳孔缩如针孔,还算清澈,尸斑浅淡,应该死了不过半小时。”
她思索片刻,对着这一顿分析做了个大致的结论:“大概率是因为摄入大量海.洛.因引发的中毒。”
紧接着她站起身将手上套着的红色塑料袋扔进大妈身后的手推型垃圾车中,瞥见这人打了十分钟的电话都没成功拨出去时,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拨出了报警电话。
大妈见她这样就打算离开,下一秒就被秦霜野摁住肩膀,一步都动不了。
秦霜野听着接线员的话,秀眉拧成一个“川”字:“你们这的具体地址是什么?如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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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抚过鳞次栉比的高楼,LED屏上有着人们对于新的一年各种吉祥祝福,商业街摩肩接踵。
警笛声由近及远,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汇入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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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瑾在类似于“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这样的吉祥且魔性BGM中优雅地拿起手机。
“嗯嗯”几声后,把手中的筷子一放,严肃道:“指挥中心接到群众报警,叫咱们这些本地的倒霉蛋走一趟现场。”
顷刻后,几个大男人开始叫苦了。
楚瑾拿起椅背上的黑大衣披上,唏嘘不已:“咱们命里就和‘放假’这俩字无缘,几个大男人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刘天生你酒精过敏没喝酒就开车。”
说着把口袋里的车钥匙抛给他。
一辆银灰奔驰在交警的开路下连闯十余红灯,周遭顿时响起无数抗议,又无可奈何换上警笛。
刺啦一声,奔驰稳稳停在小区门口。紧接着从车上下来五个……小混混?不过确实像,身上酒气很重。
楚瑾整了下衣襟,面无表情拿出警察证一亮,随后掀起黄黑警戒线:“市刑侦支队楚瑾,围观群众别堵着现场,刘天生给我去拿双鞋套和手套。”
而后蹲下身用硬壳报告夹指了指地上那位大兄弟问道:“怎么了?”
“啧,”法医主任闻言十分不满,“你手上这本子上不写着吗?”
“眼睛疼,懒得看,可以吗?”
“……没有明显外伤,没有酒气,过会让小刘他们运回分居解剖,初步判断是中毒引发的死亡,也不排除疾病致死,但依然很怪。”
楚瑾皱了皱眉,狐疑道:“怎么会这么隐蔽?”
“那倒不一定,如果这事涉枪涉毒的话,那么性质就会来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目击证人怎么说?”
“就一环卫工大妈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但除了那姑娘,那大妈都语无伦次了。”
楚瑾闻言,抬眸一瞥旁边。
“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除夕还要做加班,负责这边的卫生,平时都是翻翻垃圾桶捡一捡塑料瓶、纸壳拿去买点小钱,谁知道那人就躺在那边了!真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天菩萨嘞。”
做着笔录的女警急忙去安抚大妈的情绪,因为是除夕,所以即使是这个点了大家也都没睡,围观群众站在警戒线外边对着他们这指指点点,使得现场不是一般得吵闹。
楚瑾起身,朝花坛那边徐徐走去。
“哦,楚队是这样的,她今天刚搬来这,下楼打算去买一份饭碰巧就路过这边,当时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另一个目击证人以为她想要乱扔垃圾对她进行了驱赶,并翻开了灌木丛。”刘天生一字不漏地把秦霜野刚说的复述给她。
楚瑾边听边倨傲地打量着她,片刻后才狐疑道:“碰巧?今天是除夕,你家里不准备年夜饭要去买?”
秦霜野脸上毫无波澜,端坐在花坛边上的长椅上,灯光映在她漂亮的眼睛里,闻言从容不迫地回复她:“我刚搬来这,准备年后一个人在北桐这边发展,并且我是孤儿,家人都不在我身边。”
楚瑾说:“对不起啊,戳到你痛处了。”
“没事的警官,我都不在意这些了。”秦霜野摆起了自己的职业假笑。
楚瑾唏嘘说:“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来北桐这个小地方发展呢,地小人又多,物价也不美丽。不过你好好干也是可以在这边闯出一片天的,毕竟你现在还年轻。”
秦霜野笑着称是。
楚瑾盯着她又看了一会,圆珠笔笔尖轻点着笔记本,在上面留下一个又一个蓝色的小点,笑道:“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秦霜野思忖一番,答:“也许真就在哪里见过吧,我在北桐上过几年学,没准还真见过您。”
楚瑾意味深长地“哦”了声,随抬手把笔录扔还给刘天生:“刘天生!撤!”
秦霜野逢场作戏般笑了笑,凝望着楚瑾远去的背影。
好久不见,小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