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生愣了愣,秦霜野扭头进了屋。
她十指相扣,背靠椅背,盯着面前这个微胖的中年妇女,良久后才缓缓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见对面来的刑侦顾问是个黄毛丫头,石艳荷顿时没好气地答道:“你们警察不是知道吗?我叫石艳荷,左邻右舍都叫我艳姐。”
“接下来,我希望你可以认真听我说的每一个字。”
石艳荷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秦霜野问道:“你……和那个李刚是什么关系?以及,除夕那晚你平时用来运货的面包车去哪了?”
“李刚谁啊?我只知道前天咱北桐死了一个人,那车运完最后一批冬装就停我家楼下了啊。”
“你女儿石若男,我记得她是读过高中的对吧?怎么狠下心来把她送出去务工了?这满墙的奖状,成绩应该是挺好的啊,可惜了。”
石艳荷拜拜手,颇为遗憾道:“别提了,北桐七中上了两年,后来莫名其妙说不读了,见她态度坚决,我家又一直在生存线上挣扎,只能同意了,现在在临江那边一个电子厂里做工,每个月倒能寄回个一两千块钱,也不亏是吧。”
“也是。”秦霜野微微一笑,“总比那些读死书的书呆子强,等过个几年有了较稳定的收入,您也好给你女儿带孩子不是。”
石艳荷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上火,立即陶醉地抽了一大口,而后徐徐吐出白雾。
“您抽烟啊?”秦霜野随口一问。
“刚生若男那会就抽了,老烟民了。”
“应该是先生带的吧。”
石艳荷立即面露鄙夷:“你甭跟老娘提那个狗X,要不是当年我瞎了眼,怎么可能会嫁给他啊!”
秦霜野在一旁坐着,细细地听着她的每一声抱怨,时不时哼几声,从头到尾都在和善地微笑着。
刘天生看不下去了,凑到楚瑾耳边,低声吐槽道:“这审人怎么跟开茶话会似的,我听说这个就秦姐最为冷血,都怕她审,但现在怎么如此的和善?”
楚瑾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把刘天生的脸推开了,不屑道:“是挺‘和善’的,还有,是核弹的核哦,我亲爱的刘天生同志,你的笔录怎么还是如此的干净?”
刘天生听到“同志”这俩字,下意识想敬礼,还好这个条件反射不是很强,讪讪地扭过头。
“当年那狗X贩.毒,搞得我和若男被全村人骂,哦豁他现在又来制.毒,白.面害死人的东西,索性和他离了……”石艳荷掸了掸身上的烟灰,摁灭了烟头。
楚瑾只听见了“贩.毒”和“制.毒”这俩词,刘天生的笔尖登时悬在纸上。
秦霜野轻笑一声,问道:“所以,李刚是你的前夫对吗?”
石艳荷的瞳孔顿时紧缩如针。
“你……”
“放心,要负刑事责任的并不是你和你的宝贝女儿,毕竟李刚已经死了,倒是省了我们一颗子弹,但我们需要了解情况不是,”秦霜野说着,从一旁的灰色帆布包抽出尸检报告递给她,“死因,吸入高纯度海.洛.因过量致死,被四五个人摁着,硬生生给灌死的,我认为有必要让前妻知道。”
石艳荷颤颤巍巍接过尸检报告,开始翻起来。
秦霜野悠然道:“李刚手上可能有新型毒品的西贝配方,但又不卖,惹上大佬了吧。我们可不能保证那些人会不会找上李刚的亲朋好友,包括你们母女。”
忽然从尸检报告袋中滑出几张照片,那是实习法医在柯乔执刀时拍下的证明。
石艳荷手一抖,尸检报告摔在地上,白花花的纸飞了一地。秦霜野微微一笑,抬手整了整衣襟,慢悠悠笑道:“希望您可以对我说实话,现在我们正式开始一问一答游戏吧。”
周围仿佛核爆般的广袤与沉寂,实习刑警与众民警个个大气不敢出。
秦霜野就差把“不要企图和我玩心理战术,你玩不过我”这十六个大字写脸上了,整个人就是一种很放松、很无所谓的感觉。
“第一,李刚他平时的人际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父母早亡,几代单传,总之身边没有几个在正道上的朋友,亲戚们知道他卖白‖面时都纷纷断了关系,不敢和他沾,怕被条子找上。实际上那狗X虽然卖白‖面,做白‖面,但他可没碰过,知道这东西害自己。”
“第二,你除夕那天在哪?”
“在店里,打扫卫生,贴春联之类的。那车的钥匙就放在收银台上,一回头就不见了,大概过了四个多小时吧,钥匙又好好地躺在桌上。”
“第三,你女儿真的不在家?”
“真的,若男工作能力又上进,不会请假回家,可抢不到车票能怎么办?今年团圆饭就我一个人吃,你问问街坊邻居都可以作证。况且她还只是个孩子啊,生性胆小,怎么会干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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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野准备再问点什么,与刘天生交会了眼神,还没开口呢,就被门外传来的爽朗笑声打断了。
“妈,我回来了!”
石艳荷站起身,喜极而泣道:“若男,妈在!”
十几个警察随声望去,只见一个齐肩短发、粉红针织裙的少女提着几袋补品大步流星朝他们走来。
母女两个都给了对方一个踏实的拥抱。
石若男见到他们,噔噔噔连退了几步,而后扯了扯石艳荷的衣角,圆滚滚的杏眼充满了对人民警察的恐惧,一副怯懦模样。
石艳艳安慰她:“若男,别怕,他们只是你爸那狗X又犯事来了解情况,一会就走。”
少女胆怯地点点头。
秦霜野面不改色,拿起帆布包,仔细捡起地上的纸,笑道:“那什么,石女士我们先走了,有事再联系。”
说罢,大步走出了店铺。
石艳荷追出来,却被秦霜野挥手打发了。
——线索已经足够了。
她犹如被抽掉灵魂似的软倒在地,石若男急急忙忙冲出来扶起她,却发现母亲莫名其妙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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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霜野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这云边街比较偏,恰好石艳荷的服装店又开在菜市场边,卫生条件差,菜叶、鸡鸭屎铺了一地,苍蝇满天飞,路面又坑坑洼洼的。
不过也没什么,她这个下等人也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
填好地址,准备按确定时,刘天生忽然叫住她:“秦姐!别打车了!瑾哥说反正咱们都是去市局,坐她的车吧!”
秦霜野面无表情扭过头,看到了刘天生春光满面的脸。
秦霜野:“……”
那是一辆黑色S4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