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谈梦人呢?”楚瑾咬牙切齿道,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护士给秦霜野量体温。
她刚闯进去时病床被褥掀开,美貌少女不见踪影,秦霜野精神恹恹地坐在扶手椅上垂直脑袋,瞧起来状态极差,顾不得多想就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护士小心翼翼地把水银体温针从秦霜野腋下取出来,举起来在白炽灯眩目的灯光中眯眼看上面的度数。
果不其然,三十九度二,高烧。
秦霜野一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手捏着护士递过来装了热水的塑料杯,片刻后沙哑道:“我和她在审讯过程中起了点争执,她动手袭警,我不得不在被动防卫的情况下松开对她的钳制,想去叫人已经来不及了,我当时就有点站不稳了。”
说着,掀开袖子,三道不浅的抓痕狰狞刺目。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隐约的呼吸声。
“那为什么不跟刘天生他们要个手铐?”楚瑾口干舌燥,闲适自得地从秦霜野手中接过塑料杯一饮而尽。
秦霜野扶额,轻轻咳了两声,随后哑声道:“当时我进去她还在装昏迷,要是铐上了就什么都不会说了。”
“行啊,”楚瑾虽然内心掀起万丈惊涛骇浪但却闭口不提那两张照片的事,“我立马通知局里实行抓捕。”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秦霜野艰难地把手心的退烧药咽下去,喝了两口热水就起身抓住楚瑾的手:“我也去。”
楚瑾看着秦霜野这随时被风一吹就会倒的小身板终于被逗笑了:“你还是乖乖待在这把刚才开的那两瓶水吊完吧,别等到说我们要去山沟沟里找人就做野生大熊猫级别。”
秦霜野则答得很坚决:“我还有点事情没问清楚。”
·
北桐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楚瑾的吼声由远及近响彻整个走廊:“重点监视夏谈梦在北桐的住所与学校,以及长途汽车站、火车站、各大商场的监控回放都给老子调出来,夏谈梦受了伤,长得又显眼,跑不远的!go,go,go!!!”
你楚支队长情急之下直接开口飙英文,全会议室的刑警噤若寒蝉,倒还是被这句破了音的go弄得忍俊不禁。
大家匆匆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开始苦逼加班狗的一天,哪怕吞姐肚里还揣了只四脚吞金兽也义无反顾地飞到技侦辅助工作。
秦霜野则恹恹欲睡地趴在桌子上但又担心自己要是一不小心睡着了就可能会被楚瑾放鸽子,而楚瑾又得时不时检查她脑门的温度,最终不放心地跟闲着的法医要退热贴。
“诶,柯乔你哪里有没有能降低温度的东西?”楚瑾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柯乔闻言忙不迭捏着绑了红绳的解剖室钥匙准备出去:“有啊,冰袋在现在夏季保持尸体温度没这么快腐烂是有奇用的,我昨天才叫那几个小法医去冻了一批的,不过楚瑾你要这玩意有什么用?”
那红绳据那些法医说可以辟邪,虽然他们这些公务员必须是无神论者,但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还是不能忘的。
“我可去你吧,我指的是退热贴,想让病人由头昏到头疼就是你这个冰袋起了大用了。”楚瑾吐槽道。
柯乔立马又把解剖室钥匙挂回去了:“可拉倒吧你,退热贴我一年到头都用不上,要的话我叫小严给你去隔壁大药房买一盒回来。”
楚瑾的嘴角抽搐了几下,随后做了个手势想让柯乔闭麦并让刚才被他点到的那个法医助理赶紧用他在医学院跟大一新生抢饭的那五年用的速度麻溜给她把退热贴带回来。
小严法医嘿嘿得令,忙不迭跑了。
秦霜野脑子已经被烧到有些意识模糊了,拧着眉头把脸侧到左边去了,那枚黑色耳钉亮得晃眼。
楚瑾盯着这枚含义深刻的黑色耳钉,内心思绪万千。
她竭力抑制着内心那股无形的力量,以免她会失控地问秦霜野与那位站在暗处的胜利者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他妈的自己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足足藏了十一年难道还要来吃她和别人的醋。
余情未了啊。
最终楚瑾还是把自己的外套披在秦霜野身上,顺手把空调关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耳垂。
秦霜野敏感地睁开眼,似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打掉楚瑾的手,猛地抬起头强硬地将楚瑾的手拽开。
还没有从噩梦中新来并得到安慰与救赎的孩子会一直敏感下去。
她烦躁地揉揉头发,马尾被秦霜野自己解开了,满头青丝懒懒散散地搭在肩膀上,最后在楚瑾的灼灼目光中将手掌拧成一个拳头,而后不轻不重地一敲自己的脑袋。
楚瑾心虚地把手插.进兜里。
这时陈局仿佛是从天而降的救星,稍微缓解了一下会议室的尴尬气氛。
陈局低着头把自己的保温杯盖子拧紧,随后中气十足道:“诶,那个姓楚的,你过来我办公室一下。”
楚瑾痛心疾首地表示自己这干爹就这么对待自己的便宜女儿吗?半月没见就已经把她的名字忘得一干二净,就知道她姓楚了!
几分钟之后,局长办公室。
陈局一言不发地整理着桌面上堆成山的案卷与文件,楚瑾第一次没有反客为主般去主动搬椅子坐下,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腰背挺直。
“我听你爸和你哥说你在南榆遇到了一个案子,最后主谋没抓到,那几个嫖.客只能按照固定拘留半个月,对吗?”陈局堪称慈祥的目光朝楚瑾袭来。
楚瑾点点头。
陈局几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我还听说这个案子的女主就在会议室趴桌,是秦霜野对吧?”
她瞬间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陈局……”
谁知陈尧咨把电脑屏幕朝楚瑾这边一转,又把视频的播放键一点,视频就这样开始播放起来。
沉默着的银色警徽在夏季的艳阳中熠熠生辉,秦霜野一身正装警服还规规矩矩地套在身上,被作为代表来给未来同事们带头宣誓。
语气顿挫抑扬,又是这么的不可置疑:“我是中国人民警察,我宣誓:坚决维护中国.共.产.党的绝对领导,矢志献身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
楚瑾看得入了迷,渐渐地她才发现刚入警时的秦霜野是多么的意气风发,身上是没有一丝褶皱的警服与打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心中有着崇高的信仰与自己矢志想要维护的道路。后来肩膀的两“V”一步一步变成了两杠三星,也如愿以偿地在胸口佩戴上熠熠生辉的党徽。
不可能,秦霜野觉得不会是那种可以放弃自己理想与信念去维护一个丑恶肮脏的犯罪集团的。
“宣誓人:秦霜野。”
无数男男女女在这句话的句号落下后的这一刻起开始了自己逐梦之路,肩章“缉毒”二字狭带着荣光,是那如星辰般纯粹、璀璨的光芒。
视频到这就戛然而止了,楚瑾飞到爪哇岛的思绪在这一刹那被强行以最快的速度回来。
陈局慢条斯理地嗍了口茶,朝着电脑屏幕扬了扬下巴:“这是你们温组长在夏谈梦的出租屋找到的视频,其次经过许主任的破译解码,夏谈梦的笔记本电脑上更大更深刻的秘密被警方逐步挖掘出来,我们发现,夏谈梦不止拥有一张秦霜野的照片,你要知道缉毒口处级或副处级领导的照片信息是绝不可能外漏的,尽管如此夏谈梦依然拥有几百甚至几千张照片,还把这些剪辑成动态。”
“夏谈梦这个人的心理极其奇怪……”楚瑾硬着头皮解释道。
陈局摆摆手,楚瑾立马就噤声了:“小瑾我就想知道夏谈梦为什么要在这里花心思。”
她是在模仿正主,试图替身上位成功。
尽管楚瑾的内心一直在叫嚣着这句话,但她还是竭力使自己表面变得强大、波澜不惊。
紧接着,楚瑾无辜地摇了摇头。
陈局似乎是如释重负般地长长吁了口气,轻描淡写道:“那就好,南榆内部包括整个Y省都在怀疑内部核心位置有内鬼,按照入警年份与位置而言,他们首先怀疑的就是秦霜野,再加上夏谈梦这么诡异的行为,很难不让人怀疑多想啊。”
“但我相信阿野她是清白的,她的人品您也是知道的,绝对的干干净净。”楚瑾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