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三策,吾皆收下了。”诸葛亮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数可革新计法,农可稳国根基,工可固命脉。此皆实学,皆急务。”
他走回主位,坐下,目光如深潭,将凌熠整个人笼罩其中。
“然汉室所需,不止于此。”他缓缓道,“方今朝野,有一事纷扰——灵台奏报,近日天象有异,荧惑守心,群臣议汹,或言天谴,或言吉凶。陛下心忧,问策于吾。”
凌熠心头一凛。灵台——皇城之中,天文观测之所,亦是他怀中碎片所指向之处。
“吾当奏请陛下,”诸葛亮继续道,声音不疾不徐,“授你‘灵台待诏’之职,秩比三百石,可入灵台查阅典籍,观测天象,参议历法。”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古井。
“然此职非虚衔。吾要你以汝之‘格物’,观天之‘常’。天象变动,是灾异警示,抑或星辰运行之常理?是上天垂训,抑或万物自然之律?——吾要一个答案,一个基于‘观测、数据、推演’的答案。”
凌熠抬起头。
他迎上那道目光,在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郑重,看到了沉甸甸的托付,也看到了一线微光——那是超越时代局限的、对“真知”的渴求。
“臣,”他缓缓躬身,声音清晰而笃定,“必竭尽所能,以格物之理,观天察象,以实据呈报。”
诸葛亮颔首。
“杨长史。”
杨仪肃然起身:“在。”
“凌待诏初入灵台,诸事未熟。你需协理,一应典籍查阅、人员接洽、仪具使用,皆需周全。”诸葛亮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然有一则:灵台所观所记,凡涉天象之论,未得吾准,不得外泄一字。”
“仪明白。”
诸葛亮重新看向凌熠,目光深处那潭静水,终于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准备一下,下月初一,灵台报到。”
“诺。”
凌熠深深一揖,起身,退出偏厅。
步出丞相府时,日头已近中天。
阳光灼热,落在青石板上,蒸起淡淡暑气。凌熠怀中的“时空枢”传来一阵清晰的、持续的温热搏动,指向东北,指向皇城,指向灵台。
他终于,踏出了第一步。
身后府门缓缓合拢,将那座肃穆的庭院,将那场决定命运的对话,关在门内。
凌熠抬头,望了望天际。
碧空如洗,无云无翳。在那片苍穹的某个方位,在那座名为“灵台”的建筑里,藏着他归乡的第一块拼图。
也藏着,这个古老帝国对星空、对命运、对未知的千年叩问。
他迈步,走入熙攘的街市。
人声,车马声,叫卖声,混杂成一片嘈杂的生机。而在这一片嘈杂之下,是冰冷而优雅的科学逻辑,是隐秘而灼热的情感萌芽,是沉重而浩瀚的历史车轮。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