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荧石”的初步成功,将压力与焦点,转移到了制备工艺上。
如何将这种性质微妙、颗粒粗糙的矿物粉末,均匀、牢固、且不影响织物基本性能地“织”入冰蚕丝中?
这一次,主导者换成了杨珩。
她通过书信,正式邀请凌熠至杨府内院东侧的一处独立织坊。
此处更显幽静,庭中植有数株梧桐,时有鸟鸣。织坊分内外两间,以一道厚重的锦缎帘幕相隔。
凌熠被引入外间,这里陈设简单,仅有几张坐席,一张长案,壁上挂着几幅精美的蜀锦纹样图。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类似桑叶与米浆混合的清新气味。
“明枢君,请坐。”杨珩的声音自帘后传来,比在书房时,似乎多了几分属于此地的、沉静的笃定,“织造之事,颇为嘈杂琐碎,本不当烦君亲临。然‘星影纱’成败,系于材料制备,妾思之,或需君亲眼一观冰纨本相,及吾等将面临之难处。”
“姑娘虑事周全,熠正欲请教。”凌熠于帘前正坐。他能听到帘后隐约传来织机规律的“咔哒”声,以及丝线摩擦的细微响动。
“阿沅,开始吧。”杨珩轻声吩咐。
“是,娘子。”一个清脆的侍女应声。
紧接着,凌熠透过帘幕下方的缝隙,看到一名身着素色短襦的侍女身影,熟练地操作起一架结构精巧、但比寻常织机似乎更为紧凑的木制织机。
梭子穿行如飞,经线纬线交错,发出绵密而富有韵律的声响。
杨珩的声音在一旁讲解,清晰而平和:“冰纨之贵,首在选丝。需取特定山阳所出、三龄春蚕之首番茧,其丝纤细柔韧,光泽内蕴。缫丝时,水温、力道,皆有定规,稍有不慎,丝即易断或失光。”
“其次是‘浴丝’。”她继续道,“寻常丝绸以清水或草木灰汁浴之。冰纨所用浴液,乃妾家传秘方,以十余种植物根茎、花叶,辅以特定矿物泉华,经七浸七曝,反复调配而成。浴后之丝,不仅更增柔韧,且能拒尘埃,久存不蠹。妾思之,感光矿物欲与丝线牢固结合,或可从此‘浴液’着手,将矿物微粉掺入其中。”
凌熠凝神静听,心中暗赞。这已不是简单的纺织,而是涉及材料预处理、表面改性的初步工艺。
“最后是织造。”杨珩道,“冰纨经纬密度,远高于常品。织机亦经改造,筘片更密,梭轨更稳。织时,室内需保持恒温恒湿,稍有干湿冷热变化,丝线张力即变,成品便有疏密瑕疵。欲将矿物粉末均匀织入,对丝线本身的均匀度、强度,以及织机精度,要求更高。”
说话间,帘后织机声渐歇。侍女阿沅捧着一方刚刚下机、未经染色的素白冰纨,小心翼翼地从帘侧递出少许,让凌熠观看。
凌熠起身,凑近细观。
那布料在透过帘幕的微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它薄如蝉翼,轻若无物,仿佛一团凝滞的雾气。但细看,其经纬交织紧密均匀,表面流淌着珍珠般柔和内敛的光泽,用手虚拂,果然毫无涩感,光滑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