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带来的激动并未持续太久。当暗室中那抹模糊的三角形轮廓彻底消散后，凌熠的心神已迅速切换到下一个模式——分析、拆解、优化。

他将那块承载着首次影像的纱样，连同详尽的实验记录，再次带到了杨府别院书房。

依旧是那道熟悉的竹帘，但帘后的身影似乎也提前调整了呼吸，沉静地等待着。

“影像已极淡，然妾指腹轻触，隐约可感此处，”杨珩的声音透过帘幕传来，清晰而专注，她的指尖虚点着纱样上某个位置，“经纬略有滞涩，似与周围不同，恰是君所言影像所在之处。此乃‘留痕’之迹否？”

凌熠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正是。矿物感光后，自身性质应有微妙变化，影响了附着其上的丝线质感。姑娘触感敏锐。”

“然此迹太浅，形太朦，存时太短。”杨珩总结道，直指核心问题。

“确然。”凌熠铺开记录素帛，上面已用炭笔画出了简单的示意图和问题树，“依熠之析，其弊有三。”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影像不清晰。主因在于矿物粉末颗粒仍不够细，光在其表面散射严重，导致成像边界模糊。犹如以粗砂作画，难出细线。”

第二根手指：“其二，影像存续时间过短。‘紫荧石’之余晖效应，本就短暂，且可能因织入丝线、与空气接触而衰减更快。需寻找更稳定、或可被‘定影’之物。”

第三根手指：“其三，灵敏度不足。昨夜所用光强，虽模拟星点，但实比真正的星光强出许多。若要记录遥远星辰之微光，必须找到感光能力远超‘紫荧石’的矿物，或大幅延长曝光时间，而后者又受制于星移夜尽，不可行。”

帘后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基于观察的、条分缕析的问题拆解。然后，杨珩的声音响起，带着思索：“如此，改进之道，亦当循此三弊而发。于矿物本身，当寻更细、感光更强、余晖更久者。然若一种矿物难兼数美……”

“可尝试复合。”凌熠接口，眼中闪过锐光，“以不同矿物分层或混合。例如，一层负责快速‘捕捉’光，另一层负责将捕捉到的‘光能’转化并‘存储’为更持久的化学变化。甚至可引入第三层，作为‘保护’或‘增敏’之媒。”

这已是相当现代的材料复合设计思想。

杨珩显然在快速理解这个构想：“分层……如同织锦，以不同色线交织出繁复花纹。君之意，可是在织造时，将不同矿物分置于纱之不同层面？或以极细之线，先以不同矿物浆液分别浸染，再行混织？”

“皆可尝试！”凌熠精神一振，杨珩总能瞬间将他的抽象构想转化为具体的、可操作的工艺路径，“此为其一。其二，从织法本身改进。可尝试增加经纬密度，使纱面更细密平滑，减少光在纤维间隙的散射。或，将感光矿物主要织于纱之一面，形成明确的‘感光层’，另一面保持洁净，用于观察或保护。”

“增加密度，纱会变厚变硬，恐失冰纨轻薄透光之要义。”杨珩立刻指出工艺限制，“然，将矿物集中于一面，或夹于两层极薄丝线之间，当可一试。妾需重新调整织机参数与丝线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