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望去,只见野草似乎比周围稍显青郁。“有何异常?”
“地气稍润。”凌熠起身走过去,以脚试探地面,又抓了把泥土在手中捻了捻,“此处下方,或有极微弱的地下水脉渗流,或为旧河道伏流。若将塘坝向东再延伸五丈,将此处囊括进来,或可多集得些许渗水,且坝基更稳。”
姜维毫不犹豫,立刻召来负责此段工程的工头,下令调整施工范围。他对凌熠这种近乎“直觉”般的判断,已深信不疑。汉中修栈道观地脉,江东察舰知龙骨,如今陇西探水寻泉眼,凌熠总能从常人忽略的细微处,洞察关键。这已非“博学”可概,实乃一种近乎天赋的、对天地万物运行之“理”的深刻共鸣。
“明枢兄真乃地脉之师,水行之眼。”姜维感慨,“维往日只知为将者需察天文地理,今日方知,这‘地理’二字,竟可精微至此。”
凌熠摇头:“不过借天地之象,窥其一二罢了。此陂塘虽小,却是根本。若成功,其法可推而广之。”
他望着热火朝天的工地,眼中闪动着光芒:“陇西多山,谷地众多。若能在适宜之处,皆依此法,修建此类小型陂塘,星罗棋布。旱时蓄积雪水、泉水、雨水,滋养人畜田苗;涝时可暂蓄洪水,减缓下游冲击。不求一塘解百旱,但求十塘、百塘相连,便能极大增强一地抗御水旱之能。此乃长久之策,非一时救急。”
姜维闻言,肃然动容。他望向眼前这初具雏形的水塘,仿佛看到了未来陇西群山之间,无数如明珠般散落的陂塘,在旱季映照着蓝天白云,在雨季吞吐着山洪激流,成为维系这片土地生机的血脉网络。这已远超平息当前羌汉之争、解决一时旱情的范畴,而是为整个陇西边疆的长治久安,描绘了一幅切实可行的蓝图。
“凌兄之虑,深远矣!”姜维郑重道,“此策若行,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维回朝之后,必当详陈丞相,力促此事!”
凌熠微笑。他知道,以姜维在陇西的根基和未来的影响力,这个构想,或许真有实现的一天。
数日后,第一口陂塘终于建成。当最后一层护坡石砌好,上游临时开挖的引水渠掘通,一股虽然不大、却清澈欢快的泉水,顺着新渠汩汩流入塘中。看着那久违的水波在新建的池塘中荡漾开粼粼波光,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周围疲惫却兴奋的笑脸,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许多羌人汉子甚至激动地跳入尚且不深的塘中,掬水泼洒,放声大笑。
水,生命之源。在绝望的旱季,这亲手建起的一方池塘,代表的不仅仅是解决口渴的希望,更是用自己的双手,改变命运、创造未来的可能。
凌熠与姜维并肩立于塘边,看着水中倒影和欢腾的人群。
筑塘,蓄水,更是“蓄”民心,“蓄”希望,“蓄”一种基于合作与实干的、汉羌共生的新可能。
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