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目光投向书房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九州山川形胜图》。目光在北方的长安、洛阳稍作停留,又掠过东面的建业,最终,落于地图中心偏南的“成都”二字之上。
成都。这座他经营多年、视为复兴基业的城池。如今,却也成了各种力量交织、新旧思想碰撞、希望与危机并存的漩涡中心。
他看了许久,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地图,看清这座城市之下涌动的所有暗流,看清那些在黑暗中倔强闪烁的星火。
最终,他收回目光,重新落于案上“格物监”的章程,提起笔,在末尾,以朱笔郑重写下:“可。着即照此施行。诸葛。”
字迹依旧沉稳有力。
窗外,夜风渐起,掠过丞相府的屋檐,发出呜呜的轻响,如泣如诉。
镜头缓缓拉高,掠过丞相府书房的孤灯,掠过杨珩学堂的微光,掠过“格物监”旧廨中凌熠与杜衡讨论的剪影,最终,升至成都城的夜空。
秋夜苍穹,星河璀璨。脚下,偌大的成都城沉浸在睡梦之中,灯火零星,如同广袤黑海之上,几盏随风摇曳、却倔强不息的渔火。
一点在相府,维系着这个国家最后的理智与雄心。
一点在旧廨,点燃着变革与技术的微弱火种。
一点在深院,守护着知识与未来的秘密传承。
还有无数点,散布在军营、衙署、坊市、田垄,属于姜维,属于费祎、董允,属于无数默默耕耘、心怀希望的军民。
陇西的冰华,已汇入溪流,滋润着干涸的土地与人心。
江东的风帆,已藏于怀表,化作对“流动”与“渗透”的敏锐感知。
朝堂的漩涡暂歇,洪流却从未止息。
下一程,他将不再仅仅面对朝争与技术难题。
他将必须直面此世最深的牵绊,与归乡最渺茫的微光。
而那线索,或许就藏在那片,由他们共同守护、共同探究的、神秘莫测的“星影纱”之上。
星火,已悄然播撒,入陇原,起成都。
风,正在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