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熠心跳微微加速。他稳住呼吸，继续观察。

光斑的亮度在极其缓慢地变化，有的似乎稍亮一线，有的稍暗一分。整体图案，给人一种……不稳定的、随时会弥散的感觉。这是预期之中，未经引导的、自然状态下的“星力”模拟。

他轻轻拉动一根细绳。悬挂在暗箱内的“导灵纹”样本木框，缓缓移开了光路。

感光帛上的七个光斑，依旧模糊，亮度分布似乎更随机了一些。

记录时间。等待感光帛“复位”（通过一个简易的遮光板实现，避免连续曝光干扰）。

然后，他再次拉动细绳。“导灵纹”样本缓缓移回理论上的最佳位置。

他屏住呼吸，凑近观察孔。

一息，两息，三息……

光斑再次浮现。依旧是七个，依旧是北斗形状。

但……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凌熠瞳孔微微收缩。他死死盯住感光帛。

是清晰度！虽然改善微乎其微，但七个光斑的边缘，似乎比之前“导灵纹”移开时，要稍微“锐利”那么一丝！

更重要的是，七个光斑之间的亮度对比——代表“斗魁”与“斗杓”的几颗星，其相对亮度的差异，似乎比之前更符合某种……“比例”？

他无法量化，只能依靠肉眼最精细的辨别。但他几乎可以肯定，变化存在！虽然微弱到可能只是心理作用，但结合理论预测，他倾向于相信，那是真实的效应——“导灵纹”样本的存在，略微优化了光路的传播，使得成像图案的清晰度和能量分布，发生了符合预期的积极变化！

他强压激动，继续实验。反复移开、移入“导灵纹”样本，改变样本的角度，微调七星灯的位置和亮度，记录每一次感光帛上图案的细微差异。

时间在绝对的专注中流逝。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第七组对比完成。

他轻轻吹灭一个特制的哨子——无声，但高频。两名助手闻声，知道实验结束，依旧背身不动。

凌熠这才点燃帐中正常灯烛。柔和的黄光驱散黑暗。他小心翼翼地从暗箱中取出那张感光帛，将其浸入预先配好的“定影”药液中（几种矿物盐与草药汁的混合物，功能不稳定，但聊胜于无）。

片刻后取出，晾在绷架上。在灯光下，可以更清晰地看到帛面上留下的、淡淡的、青灰色的光斑痕迹。七组图案，有的模糊，有的稍清，有的亮度分布各异。

他将这些“星图”与实验记录一一对应，仔细对比。手指在那些微弱的痕迹上轻抚，仿佛在触摸理论的实体。

许久，他放下感光帛，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成功了。

虽然效应微弱，虽然装置简陋，虽然干扰无数，虽然距离真正的“禳星”仪式如同萤火比之皓月……

但，理论第一次，在这个时空，获得了实物的、可观察的印证。

那条连接古典玄学与现代科学的桥梁，他踏出了第一步。虽然只是颤巍巍的一小步，但桥，毕竟没有在脚下崩塌。

他走到案前，提笔，在实验记录的最后，以他所能达到的最严谨的措辞写下：

“建兴十二年十月廿一，夜。模拟‘七星灯阵’与‘导灵纹’引导之光学干涉实验初成。观察得：特定排列之相干光源，经‘导灵纹’样本后，于感光面上所成之像，其清晰度与光强分布，有微弱然可辨之优化趋势。此趋势与理论预测之‘能量汇聚与路径引导’效应方向相符。虽效应极微，且受制于材料、工艺、观测手段之限，然此为首次于可控条件下，得见理论与现象之对应。可视为‘禳星’机理假说之初步、间接佐证。后续需重复验证，改进装置，量化观测。”

写罢，他轻轻吹干墨迹，将记录册与那张最有代表性的感光帛“星图”收入特制的防水铜筒。

帐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悠长而苍凉。

凌熠吹灭灯烛，掀帐而出。深秋的寒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却觉肺腑间有热流涌动。

抬头，北斗七星正在中天，光华清冷，亘古不移。

他看了许久，转身，走向中军大帐。

帐中灯火，依然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