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踏入家门,未来的及想阿娘、阿耶请安句看见他们迎面向自己快步走来。林瑾珞蹦跳着朝他们跑去,想要好好和他们说一说这些日子以来在宫中发生的事。
突然,林瑾珞顿住脚步,站在原地不动,她看到裴三娘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尚未来得及干涸的泪痕。
林瑾珞突然不知道怎么办了,就这么呆愣楞地站着。
林润之搀扶着裴三娘走过来时看到林瑾珞回来,直接吩咐仆从带着她一起上车去往裴府。
一路上,马车内十分安静,安静到裴三娘那微弱的啜泣声珞在林瑾珞的耳朵里边的如同雨天的落雷一般。
林瑾珞几次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却又将话咽了回去。一路上一家人就这样沉默着来到裴府。
到了裴府,裴三娘带着林瑾珞直接去往裴将军的卧房。在去往卧房的这段路上,遇见不少仆从,可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是带着喜色的。
难道这次阿翁没能打赢仗吗?为什么一个个的都垂头丧气的?
林瑾珞想要向仆从们问些什么,手却被裴三娘抓的紧紧的挣脱不开。这条平日里走惯的路,今日却走的格外漫长,有那么一个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要是这条路会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可惜,天从不如人所愿,她们很快就来到了裴将军的卧房,卧房里有好多人,舅舅、舅母们,表哥、表姐他们大部分都在这。
裴三娘推着林瑾珞往裴将军身前凑去,还未开口说话眼泪就已经先流下。
裴三娘强忍着眼泪,哽咽到:“阿耶,瑾珞来了,你不是想见瑾珞吗?瑾珞就在这,你快看看她吧。”
说完还是没能忍住眼泪,拿起手帕扭头转向一边擦拭眼泪。
裴将军好像是听见裴三娘的话,费力掀开眼皮,想要看清林瑾珞。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一开口却只是些模糊不清的话语,越是说不出话,越是想将眼睛睁大些,想要看清站在床边的林瑾珞。
灰色的,阿翁的脸是灰色的。
这是林瑾珞看到裴将军时,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床上躺的怎么可能会是阿翁。阿翁那么能吃,他一顿能吃好多好多的肉,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呢?
怎么会这么瘦?
怎么就连说话都费劲了呢?
看着眼前大变模样的阿翁,林瑾珞感到有些害怕,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就这么呆站着没点反应,恍惚中他听到有人对她说:
“瑾珞,快喊你阿翁,大点声喊。”
“阿翁。”
“再大点声。”
“阿翁!”
起初声音还十分细小,后来在身旁人的提醒下声音越来越响。在林瑾珞越来越响亮呼喊声中,裴将军涣散的眼睛又重新聚合,却又不能像平日里那样炯炯有神,只是平静又挣扎着看向她。
“……”
依旧没能说出完整的话语,还是直愣愣地看着林瑾珞,直到许久过后体力不支闭上眼睛。
这时林瑾珞才被裴三娘、林润之他们带出去,从卧房里出来林瑾珞还是昏昏沉沉的,脑子里一片迷茫,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站在门口,耳朵里嗡嗡的都是大人们的声音,她们压低声音在说些什么,林瑾珞想要多留一会儿听清他们谈话的内容,却被裴三娘带走。
这次林瑾珞难得没有挣扎,安安稳稳的被裴三娘抱在怀中,眼睛直直地盯着越来越远的卧房。
“阿娘,阿翁怎么了,是病了吗?”林瑾珞趴在裴三娘耳边问道。
裴三娘没有立刻回答她,努力咽下喉咙里的哽咽,才回道:“对,阿翁只是生病了,他很快就会好的。”
“那等阿翁病好了,我们还去打猎吗?”
“去,怎么能不去,等你阿翁好了咱们一起去。”
裴三娘抱着林瑾珞一路向前走,一路走一路轻声呢喃:“等你阿翁好了咱们就去打猎去,咱们大家一起去打猎。”
呢喃的声音让林瑾珞有些昏昏欲睡,泪水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她的衣衫,她却毫无察觉抱着阿翁的病很快就好的念头在裴三娘的怀中沉沉地睡去。
等到醒来时天刚擦黑,林瑾珞醒来却没见到裴三娘,刚想唤婢女带她去找人,就看见裴嬷嬷从门外进来。
走近了看,发现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进来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说阿娘要她带自己去阿翁的卧房。
林瑾珞看着裴嬷嬷脸上的泪痕,心里感到有些慌,这让一向话痨的她什么也没问,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跟在裴嬷嬷身后。
好多哭声,好多人。
阿娘、阿爹还有舅舅、舅母和许多不认的人他们都在这里,白日里显得空旷的卧房现在都有些拥挤了。
阿翁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连呼吸也没有了。
明明白日里过来的时候,她还和阿娘一起谈论等这次阿翁病好了之后全家就一起去打猎。
阿翁还答应她好多好多要一起做的事呢,以后都没有实现的机会了吗?
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吗?
裴三娘看到裴嬷嬷带着林瑾珞进来,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她紧紧地拉着林瑾珞的手不愿意松开,哽咽着开口说道:
“瑾珞,快看看你阿翁,再看一眼。”
林瑾珞被裴三娘紧紧地拉着手,越发的慌张。走到床榻前坐下,就像她阿娘握着她的手一样,也紧紧地握着裴将军的手。
只是和她不一样,裴将军的手却没有回握住她。
握着裴将军的手,林瑾珞这下真的确定自己的阿翁是再也不会醒来了。
一起约定的事情,真的永远也没有机会实现。
看着裴将军那饱受痛苦折磨的脸,林瑾珞再也没能忍住低声哭泣起来。随着她的哭泣开始,屋子里哭声更响了。
灵堂上,看着那副棺椁,林瑾珞不知道她现在是怎样的表情,只是觉得心里闷闷的想要哭。
合上棺椁,以后她就再也见不到阿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