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寨坐落在一处背风的石山坳里,用粗大的原木和黑石垒砌成简陋的围墙和房屋,约莫有百来户人家。寨民大多面黄肌瘦,衣着破烂,眼神里透着长期在恶劣环境中挣扎求存的麻木和警惕。
潘梓汐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尤其是在疤脸等人有意无意的宣扬下,“一个懂草药、长得还不赖的逃难小娘子”很快成了寨子里闲汉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她被带到了寨子角落一处低矮的木屋前,见到了络腮胡口中的“陈婆”。
陈婆是个干瘦的老妇人,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精明。她是寨子里管杂务和一部分后勤的老人,据说年轻时也是个厉害角色。
“就是她?”陈婆上下打量着潘梓汐,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破烂的衣衫和裸露的伤痕,尤其在看到她后背那被简单用破布包扎、但仍能看出形状可怖的伤口时,眉头皱了皱。
“老大吩咐的,说她认得草药,让您安排。”疤脸对陈婆倒是客气几分。
“嗯。”陈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潘梓汐道,“丫头,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到了黑石寨,就得守黑石寨的规矩。第一,听话干活;第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第三,晚上不许乱跑。犯了规矩,轻则赶出去,重则……”她没说完,但眼中冷光已说明一切。
潘梓汐低着头,轻声应道:“是,陈婆婆,我记住了。”
“你身上这伤?”陈婆指了指她后背。
“逃难时……摔下山崖,被石头划的。”潘梓汐早已想好说辞。
陈婆也没多问,这世道,谁身上没点伤疤和故事。“会处理疣猪肉吗?”
“会一些。”
“那行,先去帮李婶她们处理今天打回来的肉。住处……”陈婆指了指木屋旁边一个更小、更破、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的棚子,“暂时住那里。每天干活有饭吃,干得好,或许能换身不打补丁的衣服。”
条件简陋到极点,但潘梓汐没有任何异议。她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落脚点。
接下来的日子,潘梓汐开始了在黑石寨最底层的劳作。
天不亮就要起来,跟着寨子里的妇孺去溪边打水、浆洗。然后去寨子中央的空地,帮忙处理猎回来的妖兽肉,剥皮、剔骨、腌制。下午,则被安排去寨子附近相对安全的区域,采集陈婆指定的几种常见草药,或者捡拾柴火。
活计繁重肮脏,食物粗糙难以下咽,多是掺杂了野菜和少量肉末的糊糊或硬饼。住处阴冷潮湿,棚顶漏雨,夜晚能听到外面野兽的嚎叫和寨墙巡逻守卫的脚步声。
那些寨子里的闲汉,起初还时常借故凑过来,说些不三不四的话,甚至想动手动脚。但潘梓汐总是低着头,快速做完自己的事就躲回那破棚子,偶尔迫不得已面对,也是眼神空洞麻木,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让那些人渐渐觉得无趣。
只有一次,一个喝多了的壮汉晚上摸到她棚子外,想强行闯入。潘梓汐在黑暗中,调动了体内那微薄的一丝魔元,凝聚于指尖,在那汉子伸手抓向她时,看似慌乱地推搡,指尖却悄无声息地划过对方手腕某处穴位。
那汉子当时只觉得手腕一麻,也没在意,骂骂咧咧地走了。但第二天,整条手臂就肿了起来,又痛又痒,找了寨子里懂点土方的人看了,说是可能碰了什么毒草,折腾了好几天才消下去,从此再不敢轻易招惹这个“邪门”的小娘子。
潘梓汐暗中松了口气。她现在的魔元太弱,只能施展这种极其细微的阴损手段,且不能频繁使用,以免被察觉异常。
白天劳作时,她时刻不忘暗中运转那初步成型的魔功——姑且称之为《噬天诀》的基础部分。这功法似乎源自那枚魔种,无需刻意打坐,只要心念引动,就能缓慢吞噬周围环境中稀薄的阴气、死气、甚至生物死亡时散逸的微弱负面能量,来滋养魔元,修复身体。
效率很低,但胜在隐蔽和持续。后背那可怕的伤口,在魔元日夜不停的缓慢滋养下,终于开始有了一丝愈合的迹象,虽然依旧狰狞,但至少不再有生命危险。
她也利用采集草药的机会,暗中观察黑风崖附近的环境,记住地形、妖兽出没规律、以及寨子守卫换班的时间。同时,小心辨识着可能对她魔元修炼有帮助的、蕴含阴寒或毒煞之气的植物或矿物,偷偷收集一点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潘梓汐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头,沉在了黑石寨的最底层。她沉默寡言,干活卖力,渐渐让陈婆和寨子里的一些人放松了警惕,只当她是个命苦但还算安分的逃难女子。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一日,潘梓汐正在溪边清洗一批新采来的“止血藓”。忽然,寨子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铜锣声!
“铛铛铛——!”
“警戒!快警戒!”
“是狼群!灰背岩狼群!数量很多!朝寨子来了!”
潘梓汐心头一凛,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跟着其他惊慌的妇孺往寨门方向跑。
只见寨墙的木制瞭望塔上,守卫正拼命敲锣,指向寨子西面的山坡。那里,尘土飞扬,隐约可见数十道灰色的影子正以极快的速度奔腾而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声!
灰背岩狼,黑风崖常见的群居妖兽,体型比凡狼大一圈,皮毛坚硬如石,獠牙锋利,性情凶残,经常成群结队袭击落单的旅人或小型的聚居点。
黑石寨显然不是第一次应对狼群,虽然慌乱,但很快组织起了防御。青壮男人们拿起刀枪弓箭,迅速登上寨墙。老弱妇孺则被催促着躲回屋里,或集中在寨子中央相对安全的几处石屋中。
潘梓汐被陈婆一把推进了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石屋,里面已经挤了十几个瑟瑟发抖的妇孺。
“待着别动!关好门!”陈婆厉声吩咐了一句,自己也拿起一根削尖的木棍,守在了门口。这老妇人关键时刻,倒是有一股狠劲。
外面,喊杀声、狼嚎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潘梓汐透过石屋狭窄的缝隙,看向外面。
寨墙上,寨民们用简陋的武器奋力抵挡着不断跃起扑咬的灰狼。不时有人被狼爪抓伤,或被拖下寨墙,发出凄厉的惨叫。狼群数量太多,攻击凶猛,黑石寨的防御摇摇欲坠。
络腮胡老大怒吼着,挥舞着一把厚重的砍刀,将一头扑上寨墙的头狼劈飞,但自己也险些被另一头狼咬中手臂。
情况危急。
潘梓汐目光冰冷地看着。黑石寨的死活,她并不关心。这些人在她眼中,与蝼蚁无异,甚至其中不少曾对她心怀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