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的目光看似随意一瞥,便移开了,落在迎上来的络腮胡老大身上。
但潘梓汐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那绝不是巧合的一瞥!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强行压□□内躁动的魔元,将其收敛到极致,甚至不惜动用魔种本源的一丝力量进行更深层次的伪装和压制,让自身气息变得比普通凡人更加晦暗、平凡。同时,她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对仙师的到来只是寻常的敬畏和好奇。
“赵仙师,您怎么又回来了?还有这位老仙师……”络腮胡恭敬行礼,语气带着疑惑和不安。仙师去而复返,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赵师兄脸色比上次更加冷峻,他没有回答络腮胡的话,而是侧身,对那灰袍老者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师叔,就是这里。前几日狼群袭击,弟子奉命巡视至此,助其解围,并未发现明显异常。但弟子总觉得……此地死气略异于往常,故特请师叔前来查看。”
师叔?!
潘梓汐心中更沉。能被筑基期的赵师兄称为师叔,这灰袍老者至少是金丹期修士!甚至可能更高!
金丹修士,灵识敏锐,对能量波动的感知远超筑基。自己刚才魔元的瞬间躁动,极有可能已经被他捕捉到!
灰袍老者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寨子。他的视线并不凌厉,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扫过房屋、地面、每一个寨民。
凡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内心被看透了一般。
老者的目光,再次掠过了晾晒场,在潘梓汐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潘梓汐感觉像是被无形的冰针刺了一下,心脏骤缩。她死死控制着自己,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只是将头埋得更低,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嗯。”老者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地死气,确实比寻常荒山浓重几分,且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浊之意。不过,黑风崖靠近堕仙渊,偶有死气淤积,也属正常。”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点地,继续道:“然,近日宗内观星台有示,西南方位隐有魔星晦暗波动,虽一闪即逝,却不可不防。尔等近日,可曾见过什么陌生可疑之人?或者,寨子附近,有无异常之事发生?”
这话问出,晾晒场上的潘梓汐,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络腮胡和其他寨民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回老仙师,寨子里都是熟面孔,最近除了前几日狼袭,没什么特别的事。陌生人的话……”络腮胡想了想,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晾晒场方向,“哦,前阵子倒是有个逃难来的女子,孤身一人,说是家里遭了灾,流落到此。我看她懂点草药,就留她在寨子里干活了。”
来了!
潘梓汐全身肌肉绷紧,等待着接下来的盘问。
灰袍老者和赵师兄的目光,果然再次投向了她。
“逃难女子?独自一人穿过黑风崖?”赵师兄眉头皱起,显然觉得可疑,“带过来。”
立刻有寨民跑过来,对潘梓汐喊道:“喂!那个新来的!仙师问话,快过来!”
潘梓汐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兽皮,低着头,迈着看似怯懦的步伐,慢慢走到两位修士面前,然后跪下,声音细弱颤抖:“民女……见过两位仙师大人。”
灰袍老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潘梓汐能感觉到一股隐晦却强大的灵识,如同微风般拂过她的身体,似乎在仔细探查。
她将《噬天诀》运转到最隐晦的状态,魔元深藏,同时调动起那百年修仙生涯磨练出的、对自身气息极致的控制力,将神魂波动也压制到最低,模拟出凡人女子面对仙师时应有的恐惧和卑微。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终于,灰袍老者收回了灵识,缓缓问道:“你是何方人士?为何孤身流落至此?身上伤势从何而来?”
潘梓汐早已准备好说辞,低着头,带着哭腔道:“回仙师……民女本是南边‘落霞郡’人士,家中本是开药铺的,略通医理。前些时日郡中遭了瘟疫,又逢山匪劫掠,家人……都死了,药铺也被烧了。民女侥幸逃出,一路向北,想投奔远亲,却不料迷了路,误入这黑风崖,摔下山坡,受了重伤……幸得黑石寨的各位好汉收留,才捡回一条贱命……”她边说,边微微抽泣,肩膀耸动,显得凄惨可怜。
落霞郡是真实存在的凡人郡县,距离此地数千里,信息难通,不易查证。瘟疫和匪患在乱世也是常事。这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
灰袍老者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又问道:“你既通医理,可能辨识‘阴魂草’、‘腐骨花’?”
这是两种蕴含阴煞毒气的偏门毒草,凡人医师极少接触,但低阶魔修或邪修有时会用到。
潘梓汐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茫然和惶恐:“阴魂草?腐骨花?民女……民女只认得寻常治病救人的草药,这些……未曾听说过。”她回答得小心翼翼,带着凡人面对未知事物时的无知和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