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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愫喝下那碗药的时候,嘴角是往上扬的。
药很苦。她这辈子最怕苦,小时候受伤了都不肯喝药,师父追着她满山跑,最后得在药汤里加三勺蜂蜜她才肯张嘴。
可这一碗,她连眼睛都没眨,仰头一饮而尽。
常钰的尸身就停在不远处。他死得并不安详,面色青灰,唇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江湖上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下手很重,一个病秧子,挨了十七刀,刀刀避开要害,就是要他慢慢死、慢慢疼。
段愫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断了气。
她没有哭。她只是蹲下来,把他的头抱进怀里,像很久以前那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她站起来,对在场所有人说了一句话。
“我男人死了。你们要么把命赔给他,要么我把命还给他。”
没人听懂。
后来她就喝了那碗药。药是常钰生前自己配的,装在一个青瓷瓶里,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写着两个字——
“若我。”
段愫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常钰从前跟她说过,这瓶药喝下去,不会疼。
他这个人,嘴上刻薄,骨子里却舍不得她受一点罪。
药效来得很快。她靠着常钰的尸身坐下来,觉得浑身都在变软,像春冰消融,像花落泥中。意识模糊之前,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她莽莽撞撞地闯进他的医馆,身上中的毒已经让她半边身子发麻。那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大夫靠在软榻上看书,抬起眼来看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姑娘伤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