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上锁的抽屉钥匙,也不像平常那样随意放在枕头底下,姜木匠把钥匙牢牢挂在腰间。
这些信都是林姗寄来找姜家索要财产的,那人不守信用,要了钱要了城里的工作,还把姜家人弄进去一个坐牢。可即使这样也不满足,时不时写信来找姜家人要钱。
而这个钱则是由刘途寄过去,所以也导致刘途和姜大妞俩人存折里并没有多少存款。
林姗是笃定刘途一定会给自己不停打钱,毕竟他可舍不得媳妇儿姜大妞去坐牢受罪。
这些信姜木匠平时都是随意放在自己房间的桌上或架子上,毕竟方感勇不会进老两口房间,而姜四儿虽然每天都要进爸妈房间打扫卫生拿脏衣服去洗,但姜家人都以为姜四儿不识字。
几年前那个叫贺明峥的知青想教生产队的大家识字,姜四儿去了一次就懒得再去,她一向是个懒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去劳改农场还真的让她改造成功了,现在回到家不仅勤快还学会了识字。
姜木匠后怕地走到厨房和春花说这件事,春花听了也是担心,“她每天都进出咱们房间,以后可把信都给锁好了,不能让她看见,要不然她知道了事情真相大闹一场,对家里名声不好,让外人看笑话。”
姜木匠叹气,“还有一件事,今天我去亲家那里送板栗,遇到大女婿了,咱女婿让我们以后别关着四儿。”
“没有关着她,只是让她没事少出门。”
“咱女婿就是这个意思,让我们别这么做,”姜木匠道,“这女婿心善,和大妞一样都觉得愧对四儿想让四儿过得好一点。既然大女婿都开口了,得给他这个面子,咱俩以后也别拘着四儿。”
“行吧,行吧,唉,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日子,最近又开始心慌,总觉得不平静。”
“别多想了,说起来不怪四儿,不怪我们,都怪那个林姗,她罪有应得,她最该死。我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她上门来找事,害了咱们自己一家,有时候半夜回想起这事气得睡不着,我真想和她同归于尽。”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只能怪咱们家倒霉。”春花给老伴儿顺气,怕他气出个好歹来。
五点四十分的时候家里人聚齐了,在一起吃晚饭,姜二丫问四妹工分的情况,“这个月头工是谁?还是咱爸妈吗?”
“当然。”姜四儿为爸妈感到骄傲自豪。
头工就是工分最多的,这些年了,一直是爸妈分别占据男女队伍中的头工,俩人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最能吃苦受累。
不过,三姐三姐夫就不行。
“三姐出工不积极,有时偷懒还被会计抓到,她这个月的工分和程月梨一样并列倒数第一。三姐夫也是,这个月工分是爸爸的一半。”
被点名的姜老三浑身不自在,往丈夫身边靠拢。
方感勇微微侧身去夹茄子,掩盖内心对这个喜欢骂人说脏话的媳妇儿的嫌弃。
一盘茄子切成条就那么点儿,是今天饭桌上最尊贵的菜,看到三女婿这个吃白饭的还想继续夹茄子,姜木匠下一秒就把茄子摆在了二丫和小芯面前。
姜二丫一个月的工资快发下来了,值得吃最好的。姜小芯最小,得吃好的长身体。
其他人,不配。
姜木匠笑呵呵地看着二女儿和小女儿。
方感勇眼神中的怨毒一闪而过,天底下就没见过他这样憋屈的女婿。
他可是城里来的知青,本来娶姜老三一个乡野丫头就委屈了,这老丈人还一直看他不顺眼,这个老不死的。
亲亲老公受了委屈,姜老三也记恨,不过是把恨意放在了二姐身上。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当年如果不是四妹好奇尝试酒喝醉了,还不一定是四妹坐牢,说不定顶罪坐牢的是你。”姜老三吃过饭后就去杂物间找二丫麻烦,用话气她。
四个姐妹里,姜二丫和姜四儿都不讨喜,一个刀子嘴豆腐心不会说话又时常看透一切的神情,父母不喜。一个懒得要死,身边经常有各种男人围着讨好,父母觉得不正经也不喜欢。
两个都不讨喜,如果当初姜四儿没喝醉,替大姐去坐牢的还真不一定会是四妹。
“你是脑子里进了粪水吗,爸妈一再说过了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你非得说说说,真让四妹听到了真相,家宅不宁。”姜二丫小声骂。
这个在家里嚣张在外面怂的蠢货三妹,姜二丫真的是看见都嫌烦。
瞪了三妹一眼,姜二丫把她推出房门。
几秒后杂物间房门再次被打开,姜二丫烦得骂了一声‘滚’,话音刚落就后悔了,因为眼前出现的不是讨人嫌的三妹,而是小妹。
“对不起小妹,我刚以为是你三姐姐,我不是在骂你,”姜二丫语气温和道,“走,去给你洗澡。”
“二姐姐,先不洗澡,”姜小芯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被二姐姐刚才那一吼吼得有些小心翼翼,“四姐姐让我来找你,让你去她那个小砖房,还说,还说不能告诉三姐姐和三姐夫。”
??姜二丫皱眉,到底是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姜二丫抱起小妹偷偷从屋后头跨越一条小水沟,然后从后面的小路绕路去了四妹那个独立的小砖房。
姜四儿在姜家收拾好厨房后就一直回到小砖房等着,终于等到了二姐和芯芯,赶紧将人拉到里面的房间,在点燃蜡烛的烛光下,小心翼翼摊开那些珍贵的零食。
姜二丫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不是程月梨知青曾经给小芯分享过的巧克力豆吗?很小的一个个五颜六色的糖豆子,里面大有乾坤,装的是巧克力。
当初程月梨忍痛给姜小芯分享了一点,结果姜小芯藏在抽屉里想着一天只吃一颗,慢慢吃,结果那些五彩缤纷的漂亮巧克力豆在高温天气下融化成一摊,脏兮兮地粘在了抽屉里,就那么浪费了。
而且就连方感勇那个城里知青都说从没见过这样的巧克力,刘途大姐夫也说城里的巧克力没有这种样式的。
“你从哪里搞来的?”姜二丫心脏扑通扑通跳。
“是程月梨知青给我的,她说很喜欢我以后都和我一起玩。”
姜二丫懂了,“所以这些都是贺明峥这次给程知青送来的吃的,然后她分享给了你一些。”
姜四儿猛猛点头,在坐牢前她一向受欢迎,和她交朋友的不管男女都喜欢宠着她,所以姜四儿也没觉得收下这些东西会不好意思。
“这些东西你们先挑,挑完后你明天去公社上班的时候再给大姐大姐夫那边送去一些,剩下的留着我自己吃。”姜四儿挑眉。
听四妹这意思,是不想分享给三妹三妹夫,所以才让自己偷偷过来。
“不给爸妈分一点?”姜二丫问。
“不给他们分,反正给了爸妈他们也不会吃多少,大部分都是留给大姐和三姐。”姜四儿道。
她一声令下,姜小芯首先就开始挑选自己爱吃的,小巧漂亮的巧克力豆就是她的最爱。
姜四儿陪着姜小芯在那开开心心地挑选,姜二丫有些心寒,心寒四妹不孝顺父母。
仔细想来也是,从小到大,四妹一直是那个最不爱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人,她总是喜欢端着碗自己蹲在外面吃,就是不愿意和家里人一起吃,只有坐牢后现在才老实了一点。
从小到大不管是中秋团圆还是过年一起吃年夜饭,四妹总是第一个放下碗筷离开去外面玩的人。
从这些小事上就能看到一个人的性格,四妹一直是最狠心的那一个。
爸妈常说二女儿最不孝顺,但姜二丫心中一直觉得四妹才会是最不孝顺的那一个。
如今有了巧克力豆和各种饼干好东西,四妹竟然真的舍得一点都不给爸妈吃。
那小芯呢?以后也会和四妹一样是个狠心的吗?
姜二丫只觉得心都凉了半截,她平日都把小芯当自己女儿养。
心情复杂的姜二丫惆怅地看着小妹。
姜小芯挑了很多吃的,姜四儿又让二姐挑。
姜二丫选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外面写的都是些洋文,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打开盒子,里面是像花朵一样形状的饼干,和她在供销社买过的饼干大不相同。
“口感硬硬的,很甜。”姜二丫咬了一口,比曾经吃过的钙奶饼干要甜很多。
太久没吃过甜食了,还是糖分充足的甜食,姜二丫所有烦恼都抛之脑后。她嘴里咬着一块,又递给四妹和小妹。
三个人躲在偏僻的小砖房吃得笑开了花。
“看来贺明峥那小子回城后找了个有钱的工作,连大姐夫家里都没见过的东西,他竟然有。”
“和工作没关系,他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差,”姜四儿娓娓道来,“他爸他妈都是厂里的职工,双职工家庭,条件能差到哪去,几年前他刚下乡的时候家里存款就有一千块了。”
“你怎么知道的?”姜二丫很惊讶,四妹连存款都知道?
姜四儿结巴了下,赶紧撒谎,“是程知青告诉我的。”
她有些委屈,所有人都觉得她和贺明峥不熟,可俩人啥事都做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