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里,一上午已经将一头猪卖光,姜二丫擦了擦手上的血水,洗了把手,解开围裙离开了食品站。
她去找了大姐夫。
“昨天四儿和我说她遇到林姗了,姐夫,我担心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她昨天有点不对劲。”
虽然就算她察觉到了什么,也拿不到证据,但他们还是希望生活平静一点,不要再起什么波澜。
从不抽烟的刘途坐在椅子上抽完了几根烟,最终平静道:“我知道了,我会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是什么?”姜二丫好奇。
“我会和你爸说,其他的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知道。”
“好,我相信姐夫。”姜二丫离开了革委会办公的院子。
大姐夫说的最坏的打算,估计就是让大姐去坐牢了。那自己呢,也会坐牢吗?应该不会吧,自己没有打伤人也没有让人给自己顶罪,最坏的结果应该也和自己无关。
她对四妹有愧疚,但不多。
她最多也只是隐瞒真相而已,又没有参与进去。再说了,她这几年帮四妹带大了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把事情理了一遍,二丫确定自己没有对不起四妹的地方,心里轻松不少。
下班后她骑着单车回家,在三大队看到了疲惫不堪的一行人,正是他们自己生产队出去砍柴的人。
一车又一车的木柴很壮观,不管是用肩膀拉着板车的人,还是帮忙一起推着板车的人,大家在寒冷的天气里都是累得满头大汗。
“队长,”姜二丫摁了单车铃铛,“让我四妹坐我单车回去吧,她脸白得吓人。”
姜四儿嘴唇干裂,腰疼得要碎掉,整个人摇摇欲坠地推着板车,看上去已经和行尸走肉没区别了。
生产队长准了,让姜四儿坐她二姐的车回去。
姜四儿只是扫了二姐一眼,又把头垂下。她眼里的倔强和挣扎疏离很明显,姜二丫不懂她闹什么脾气。
“好心当作驴肝肺。”姜二丫气冲冲地踩着单车离开。
“你和家里人吵架了?”程月梨小声问。
“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烦,也不知道在烦什么。”
然后俩人都沉默。
许久之后姜四儿又主动开口,“我只是在想,自己被这坐过牢的身份囚禁住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因为身上有这种污点,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贺明峥结婚。
“我的天塌了,我可能要和你表哥谈恋爱谈一辈子了。”
程月梨:“…………”
神经病,她觉得姜四儿想得太多了,表哥有那么痴情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甩了姜四儿。
她特别佩服姜四儿在这种事情上的自信。
“要是有拖拉机帮我们拖这些柴就好了,我们不用这么累。”姜四儿又发牢骚。
“那些司机傲气得很,一个个态度很不好,找他们帮忙是白扯。”
“我以后要是做了司机,一定要对大家态度好,做个好司机,”姜四儿做着美梦又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这种坐过牢的连驾驶证都考不了。”
“当司机有什么好的。”
“当司机很自由啊,行驶在路上,吹着的风看过的景色,都是自由的。”
“这算哪门子的自由,真正的自由应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如我想纹身但是爸妈不准,这才叫不自由。”
姜四儿:“…………”
好吧,她口中的自由和程月梨说的不是一回事。
“虽然考不了驾驶证,不过你要是想学开车我有办法。”程月梨鼓励她。
“真的吗?什么办法?”
程月梨嘿嘿一笑,指着打头阵拉木柴的大块头男知青,“大刘啊,他老爸是县里农机厂的领导。”
“他爸会开拖拉机?”
“开玩笑,他爸会的可多了,大货车也开过,还有证呢。”
“可是这和我学车有什么关系?”
“你去当他爸的徒弟。”
姜四儿下意识摇头,“怎么可能,没听过他们收女徒弟的。”
还是一个坐过牢的女徒弟。
“我说行,那就行。”程月梨拍着胸脯保证。
那大块头想追自己,这件事正好可以检验下他对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如果连这种事也帮不了,那也别吹嘘喜欢自己了。’程月梨如此想道。
更何况,程月梨对姜四儿是有一点愧疚在的。
表哥让她送给姜四儿的名牌腕表和迪奥包包,程月梨都自己昧下了,她舍不得那些漂亮的东西,只给了姜四儿吃的和玩具。
她总得做些什么来减轻心中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