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国是大概旧历春秋还是战国时代的某个偏远小国,整个国家的领土其实还没后世一个县市大。
但因三面环山,一面临着大河,易守难攻,很是传承了一些年。
直到这场灭国之战,战役打了两次,第一次当然是输了,输得其实不算太狠。
奉国国君却在敌国使者对外面群雄争锋,小国难存的说法下怂了,选择投降,甚至选了一个女儿要送给敌国。
但将领们不服,一战而降,风骨何存?日后奉国旧民行走诸侯国,如何再能抬起头?
他们违抗君命,于奉天关扣押和亲公主,就是这位古画女子,再次与敌军开战。
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第二场,他们赢了。
战况传入奉国,举国欢庆,国君虽不满,却也欢喜,哪怕最后的结果依旧是被强国蚕食。
难啃的骨头总是能提更多要求。
可敌国使者却怒骂蠢货,愤而离去,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奉国没有嚣张的底气,自然没有阻拦。
可就在奉国君主准备召回古画女子,举办庆典之时,那条被他们奉为天河的陵水忽而有蛟龙出水。
河水暴涨,王公百姓皆奔逃,但唯一的去路奉天关敌军以巨石封死。
那庇佑他们胜利的关口,成为封死他们的瓮。
不过两个时辰,奉国故地便成了一片湖泊,整个奉国被长埋水下,无人生还。
奉国数万生灵怨气冲天,引动天罚,诛蛟龙于陵水。
唯一的赢家是那攻打奉国不成,便派巫祝生祭蛟龙水淹奉国的敌国。
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个国家也没走到大一统王朝来到的时候。
古画女子、奉天关四将、部分百姓执念深重,不肯离去,以魂为镇,困锁恶蛟亡灵。
彼此互相折磨纠缠,直到百年前红月击地,此地化作绝地奉天镇,在规则操控下,恶蛟得势。
古画女子被迫与恶蛟定下蒙誓,退守安乐馆。
再之后,就是现在了。
刚看到这个的时候,陆仁嘉还有些惊讶,原来那被红月和邪神溃灭的旧历时代,还有神鬼巫祝这些超自然的东西。
后面看得次数多了,他便不由得被那些一次又一次重现的,奉国百姓的悲喜感染了。
以为希望,却来绝望,那种灭顶之灾下的无力感……陆仁嘉仍心有余悸。
但……陆仁嘉带着队伍一路往前,不知过了多久,昏暗的世界忽然来了光亮。
那之前出现过的奉国歌谣又一次响了起来。
“奉天河,燃薪火,献五牲,天欢喜,我欢喜,五谷足,来年丰哟~”
不算特别广袤的田野傍水而生,农人们在地里劳作,这歌就是他们在唱。
跟着陆仁嘉出来的那些奉国旧民,甚至有几个认出了那唱歌的农人。
几人飞快地冲向田间,一声声叫着爷娘。
有位提篮捡稻的农妇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看见向她奔来的女孩,篮子掉在地上,她稳稳接过了不知多少年未见的女儿。
同样的情况随着队伍进城,越发频繁,有的甚至不用看到熟人,只是到了故乡的街道,便知自己家在何方。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古画女子,厨师和那两个恢复神志的将领。
他们一直走到了王宫门口。
奉国君主与王后立于最前,身后便是另外两个与徐、冯二将着装一致的将领,再后面,便是奉国最后一代的公主与公子们,古画女子的兄弟姊妹。
只要再前进一步,陆仁嘉送人的委托便算交付了。
但古画女子并没急着上前与父母相认,而是停了下来,问陆仁嘉道:
“我听您在路上唱的那……歌,天庭地府应该是都没了,那如今这里是?”
“也不算全没了,地府是碎了,再没了赏善罚恶,掌控轮回的完整结构,不过到留下了一些东西。”
陆仁嘉将提灯还给古画女子,“就如此处,这样散碎空间原是地府搭的戏台子,说是什么……十八层地狱。
若有人操控,住进这里的阴魂会回顾自己一生,而后找到它最痛苦的节点,一遍遍重复。
但现在操控的人没了,这些模仿历朝历代不同地方的小空间,就成了容纳残存阴魂的盘子。
这里的一切,都和你曾经的故乡一样。”
陆仁嘉环视一圈周围那些人,“也和他们的故乡一样。
没了谁刻意制造重复的苦难,这曾最险恶之处,反而成了你们这些人的安乐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