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行,这可是她专门为偶像所准备的惊喜,怎么能提前揭晓呢?她可就等着惊喜揭晓的那一天,让偶像看到她的能力,最好能直接收她为徒!
卜淮宁教授的弟子。多么令人目眩神迷的身份啊!她一定会拿到的。
卜淮宁并不知道燧人笙的所思所想,他的手缓缓附上胸口规律跳动的心脏,有种尘埃落定好戏开场的跃跃欲试。
只是身体中不知为何总是感到一阵阵的倦怠,卜淮宁一时间也拿不准原因,毕竟南池并未说他的身体有什么问题,便只当作是在舱底闻到了什么不该闻的东西还未恢复。
一行人随着燧人笙的脚步进入这座传说中的裴多菲基地。
安静。
近乎死寂的的安静。
这是这只钢铁巨兽给卜淮宁的第一印象。
此刻他们三人正处在一座横跨整个空间的金属桥的一端,桥面是微泛冷蓝的哑光金属,足有半掌厚的军用复合板材,每一块都严丝合缝。
头顶的光带明亮而柔和,并不刺眼,空气里闻不到任何味道,整个空间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明明在永不停歇的运作,却偏偏给人一种绝对的安静,绝对的秩序,以及从秩序中蔓延出的蓬勃的希望。
卜淮宁觉得这简直是一个悖论。
他对裴多菲基地早有耳闻,一个冰冷残酷的腺体工厂。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以身为饵,也要将计就计顺着南溪的意思来到这里的原因。
一个以低阶Alpha和Omega作为生产原料的地方,帝国不会允许他的存在。卜淮宁很荣幸能作为那个覆灭罪恶之源的导火索。
他相信西蒂威尔的速度,也相信希尔莱德魄力,更加相信南溪不会轻易放弃他在信息素模拟剂方面的天赋。所以他锁骨下那颗微微发烫的芯片才得以发挥作用。
可是亲身来到这里,卜淮宁看见了预料中的冷酷,却也看见了预料之外的勃勃生机。
可是为什么呢?
“裴多菲基地由老国王哈里森建立,是全星际最大的信息素抑制剂生产基地,这里每个月生产的抑制剂占整个星际抑制剂月消耗量的10%,主要供给……”
卜淮宁坐在悬浮椅上滑过金属桥,一边静静听着燧人笙的介绍,一边观察着基地中犹如机器人一般的工作人员。
他们全穿着几乎及地的白色长袍,相较于燧人笙的白袍只是少了些暗金色的花纹,面料挺括却不反光,像一片片移动的哑光纸页。
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道横线般的眼部开口,居高临下的卜淮宁看不见这些人的眼神,也听不到脚步声,只有大约是某种软质聚合物踩在金属地板上只发出的雪落一样的沙沙声。
他们在自己各自的轨道上滑行,偶有交汇时既不侧目也不停顿,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说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也并不准确。
整个基地没有一处多余的颜色,也没有一扇能看到外界的窗户,甚至听不见任何机械运转的轰鸣。
这里的所有活物和死物似乎都沉浸在同一个美梦中,有种幸福的安详。
可卜淮宁并不觉得幸福,更不觉得安详。
他只觉得有种巨大的荒谬感和不寒而栗的恐怖。
燧人笙带着卜淮宁从中层的桥上跨过,又在四周的圆弧上绕了一圈,终于讲完了这座基地混着血与泪的光辉事迹,最终停在一扇虚掩着的门前,这是她为卜淮宁准备的房间。
“这是整个基地唯一一个有窗户的套间,德莱克先生会陪您在这里休息,随时保护您的安全,我就在隔壁,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按下这个按钮,我会在一分钟内出现。”
卜淮宁接过那个被燧人笙双手捧到他面前的银灰色金属按钮,意味不明地在手里把玩着。
初来乍到,他并没有问什么尖锐的问题,反而顺着燧人笙的讲解问了个不痛不痒的历史问题。
“老国王哈里森陛下是一位Omega。”
“是的。”燧人笙低了点头,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南溪也是。”卜淮宁继续道。
“当然,首领是伟大的领袖。”燧人笙的眼睛很亮,像是黑夜中的人受尽折磨后终于找到了他的太阳。
“你也是Omega?”
“是的。”燧人笙很骄傲自己的性别,也很骄傲自己的身份。
“也是你们建立了这里。”这个用Omega的血肉浇灌只为攫取利益的机器。
燧人笙却像是根本没听懂,她理所应当地说道:“是的,是我们建立了这里,我们建立了自由的裴多菲基地!”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裴多菲·山陀尔《自由与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