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从褂子口袋里摸出一个木雕的小人,这是查克那孩子送给她的——在他们到达干将组织的第一天。那男孩说这东西本来是要交给家人的,但现在世界已然成了一片废墟,他深知自己再也无法找回曾经的家人了。
“也为了那些本该和家人团聚的人。”布兰达不由分说地拉开了车门,“我要去丹佛,如果你不去——我也会自己去。”
豪尔赫站在阴影里,带着一丝笑意望向女孩——这家伙和托马斯真像啊——不对,应该说托马斯那臭小子和他的宝贝闺女真像啊,毕竟布兰达才是他看着长大的。一样的莽撞,一样的不顾死活,一样的……一样的无畏又令人信服。
嘿,他有没有夸过她很帅气?
“想好了?”即使感到如此欣慰,问话的男人还是带着一丝心疼,“玛丽和你说过吧,血清常温下只能保存四个小时。”
“那就正好不用带着了,省了很多事。”布兰达把头发别到耳后,六个月的时间,她的头发已经到了与下巴齐平的位置了,“我能活多久就交给天来决定——”女孩从脚底抽出白天救援时用的枪械。
“在这把枪解决成为感染者的我之前,我会用它解决掉真正该死的贱人。”
“我喜欢你的直白——”豪尔赫笑着走向驾驶位,“但杀人端着这个可不方便,还得是手枪好用。”男人晃了晃手里那把银色的枪械——是今天中午森夏恩手里的那把。他将胳膊搭在打开的车门上,对着石墙转角的位置看了许久。
在看什么?
“孩子,还不出来吗?”豪尔赫有些疲惫地挠挠头,平时这个点他已经在床上熟睡了。
森夏恩清楚地知道那人说的只能是自己,而不是潜藏在某处的鬼魂。于是女孩抓紧了手提包,走出这处的转角,出现在两人面前。
“怎么样,听了我们的话,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在和你的顶头上司对着干?”
女孩微微张了张嘴,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算合适。
“怎么不说话”豪尔赫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车里的布兰达,“这孩子之前话可多了,是吧?”
后者并没有给予眼神回应,而是摇下车窗对着森夏恩喊到:“要干点什么就快过来,别在那磨磨唧唧的——你再多站几秒钟,你的男朋友就离这几公里了。”
石墙边的女孩偏偏头,快步走到两人跟前。面对有十足自信的两人,森夏恩拿回属于自己的手枪,然后笑着说到:“两个问题——第一,你们要去哪里。第二,跟你们走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听着这熟悉的话语,豪尔赫有一种东西被偷了的感觉。“跟上前面那三个笨蛋,然后进入丹佛的安全区,救出所有免疫者,最后杀了艾娃·佩吉。”
森夏恩挑挑眉,她似乎已经不需要男人回答那个被回避的问题了。即使她怀疑这两人只是想要她身上关于安全区的信息,但还是拉开后座的车门,动作迅速地钻了进去。“走吧,我的新上司们?”
汽车打着了火,豪尔赫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女孩,她真心觉得森夏恩还是少和纽特学点好——还是原来那个眉周缺少肌肉,嘴角却肌肉发达的女孩可爱。
汽车晃晃悠悠地开出小道,豪尔赫坐在车里对着文斯打了个手势,后者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人头攒动的基地中,那个红头发的男人站在月光下,从前往后抹了把头发。他深深地凝望着那已被视作好友的人,最后对车里的几人露出一个笑容——豪尔赫能拨开苦涩去探寻那笑容背后的含义——
“祝你们一路顺风。”
越野车即将开出滨海基地,踏上面前充满曲折的一段路程。突然,车灯照亮的前方出现了一道人影。
“见鬼!”咒骂出口之前,豪尔赫狠狠地踩了一脚刹车,“是索妮娅,这孩子在这搞什么鬼?”
森夏恩看到那个瘦小的女孩,一脸坚定地拨开眼前的金发。她提着自己最常用的枪,绕到侧面打开了车门。冰冷的空气灌进车内,森夏恩听到索妮娅的声音:“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说真的,我都不敢想象纽特得有多幸福——”布兰达从副驾驶回过头,目光在两个女孩身上移动,“其实豪尔赫早就猜到了,你们会跟着一起。”
“就是没想到你会挡在道中间,索尼娅——”豪尔赫抽出功夫看了眼后视镜,“听我的,如果有下次,在路边招招手就好了。”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和你们一起?”森夏恩问到,坐在后排,她显得有些拘谨。
“托马斯说的,你一直都理解他的意思。”布兰达闭上眼休息,在黑暗中慢慢展开了笑容,“睡一觉吧森夏恩,一会儿咱们两个要接替豪尔赫开车呢。”
“其实我也可以,嗯?”索妮娅将头放在座椅的旁边,但布兰达并未做出回应。女孩耳后的金发渐渐散落,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布兰达,我给你从医疗室带了瓶血清。”
“血清”这两个字触动了森夏恩的神经,她想起她还得想办法得到血清——得到那东西做什么,此时她还没太想明白。于是她只能闭上眼,靠近冰冷的车窗玻璃。
那玻璃外面沾了许多泥点,让森夏恩想起了某个人的脸也有这么一刻的脏兮兮。她或许还想不起有关纽特这号人的一切——除了能将他与童年的玩伴阿尔丰斯重叠在一起,但女孩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人一定对她很重要。
这不是脑袋里装的记忆能说了算的,这事得交给她的心——森夏恩都说爱他了,那人想必是比她自己还重要。
有多重要呢?
大概就是锅里放油不能留水,番茄做汤必须去皮,吃鱼时要吐出鱼刺……诸如此类的事,纽特和这些一样重要——或者更重要。重要程度是做错一点都不行,尤其是鱼刺,假装漠不关心地任由它卡在那里,结果就是失去生命。
脑袋里充斥着这些,女孩突然感到一阵饥饿——她今天是不是错过晚饭了?
“森夏恩——”
她清楚地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森夏恩睁开眼,发现出声的是索妮娅。那女孩长着一对小鹿似的眼睛,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没等森夏恩做出回应,索妮娅就从背包里掏出一块面包。
“煎锅做的,他说这是师承于你。”汽车在路上颠簸,索妮娅伸出的手也在空中摇摆,“还有谢谢你来了……我真的很喜欢你——哦这句是我说的!”
森夏恩看着那女孩尴尬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接过索妮娅递过来的食物,太阳穴有一瞬间的刺痛。她知道这一定又是曾经的某些讯息,但此刻她只想说:“也谢谢你来了。”
因为索妮娅的到来给她带来了晚饭,或是些森夏恩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
“我也很喜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