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安一愣:
“什么?!爹,你怎得都不过问我的意见?!”
“卿安,你爹也是为你着想,兵部尚书之女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出落的亭亭玉立落落大方,是门好亲事啊”
顾卿安后退一步“你…你们…”
他呼吸起伏,眸光不可置信地颤动着,看着他们的目光,才意识到,
在漠北战场时他是顾卿安,可一旦回到这高墙别院里,那他只是太傅之子。
此刻,他内心涌起一股自己的命运无法握在自己手里的无力感。
他回到房间后,这股无力感仍然像一根紧紧缠绕的麻绳一样,捆得心脏发麻。
差不多过了一刻,方才的呼吸才逐渐恢复平静,但脑子里仍然一团乱。
若是枭鹤朝,必然得先问那兵部尚书之女愿不愿意
这个想法不自觉地出现在顾卿安的脑海,他往榻上一躺,倚在床头,又从铺下翻出兵律,然后打开
弦朝的军功制确实有很大的漏洞可钻,通常为了方便统理,战后军功统一记于主将名下,
战后难以分清谁是谁,以首耳论赏,又极易杀良……哪怕是从战友尸体上,甚至是百姓身上割个耳朵下来,也能当成敌首领功,但此功又会被层层剥削。
到最后,一笔主将统领有方即可带过。
顾卿安闭上双眼,叹了一口气,这军功制若不完善,数十万的基层士兵的军功该如何保障归属?
片刻后,他又睁开眼瞟了一眼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室内结出一层层白霜,不知道枭鹤朝现在回去了吗。
而枭鹤朝,还在文渊阁里看着书,夜深人静,那些内阁老臣早已回去了。
庚申,晋弑其君州蒲。
她就在书架旁,席地而坐。
在白烛旁借着烛光看着书,烛泪一滴滴顺着烛体流下来,在蜡烛上留下一道道崎岖不平的峰峦。
称国以弑其君,君恶甚矣。
她时不时揉揉眉心,这读书简直比研究兵法还难。
值守的中书舍人提着灯笼在她身后
“亥时了,你还不走?”
枭鹤朝微微一愣,眨了眨眼,扭头看向那中书舍人:
“亥时了?”
只见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身藏青广袖袍:
“亥时了。”
正在提着灯笼面无表情地看着枭鹤朝。
她微顿片刻,才站起身,这一起,身上的骨头缝酸的跟要散架一样,她伸了伸腰,脊背咔咔作响,把书放回了原位。
“这就走。”
说着,她转身便要走出文渊阁。
中书舍人冷声一唤:“等等”
枭鹤朝扭头问:“还有何事?”
那中书舍人眉头紧锁:
“谁让你在书架旁放蜡烛的?这若起了火,凌迟你都不够。”
她面色一僵,随即反应过来,轻咳一声:“多谢提醒,下次一定注意,”
枭鹤朝回到京边的宅院时,已近子时
宅里昏暗,只有主屋灯火通明,她进入主屋
桌上居然还有温热的饭菜,而转眼,汤云辑又拿着碗筷从身后走过来,将碗筷放在桌面上。
似是老早就把饭菜暖在厨房锅灶里,从听到她回来的动静起,便开始将饭菜摆放到主屋桌上。
枭鹤朝恍惚一瞬才反应过来,看向汤云辑,轻声道。
“你非府上差役,不必如此事无巨细。”
汤云辑看向她眸子柔光婉转
“可总不能光靠大人养着。”
枭鹤朝眉梢微皱:
“若我带你回来只是为了让你当一个婢女,那我先前做的那些都毫无意义。”
“那……大人是想如何?”
“认字,读书,不做谁的妻,不做谁的婢,仅仅只是作为一个人活着。”
汤云辑怔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移开,然后又停留在她脸上,
枭鹤朝的眸光不似叶青的晶亮,比叶青的更沉,让人看不出情绪
她不明白枭鹤朝言中之意
“可我本就是人”
“此人非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