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傅晚吟,目光深邃:“公主可还记得,四殿下曾提及,他在太医署旧档中,看到过用北凉古文字书写的记录?”
傅晚吟的心猛地一跳,是了,四皇兄发现的那页残破纸片,上面就有北凉古文字的痕迹!难道……
“将军是怀疑,那页纸片上的内容,或许与这郎中的密语有关?甚至……可能就是他们联络的密码本,或者某种指示?”傅晚吟的呼吸急促起来。
“只是猜测。”谢珩道,“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四殿下曾言,那纸片被他放回原处,公主之前,可曾听他提过,具体放在哪本医案之中?”
傅晚吟努力回忆,四皇兄那日只是匆匆一提,说是在记录永昌十九年后宫嫔妃脉案的册子里……等等!永昌十九年!又是这个时间点!
“是在……永昌十九年,后宫某位嫔妃的脉案册中,具体是哪一位,四皇兄未及细说。”傅晚吟道,眼中闪过一丝懊恼,“若当时能问清楚……”
“无妨。”谢珩道,“有年份和大致范围,便好查得多,只是……”他顿了顿,眉头微蹙。
“太医署如今正在清查,守卫森严,且陈院正亲自坐镇,若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出那页纸片,恐怕……”
“我去。”傅晚吟忽然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谢珩猛地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公主?”
“我现在是‘重病’在身,神思恍惚的九公主。”傅晚吟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一个因为兄长惨死、自己又身染‘怪病’而备受打击的公主,在病情稍缓时,想起与亡兄的昔日情分,心中悲痛难抑,想去太医署,找一找亡兄生前可能翻阅过的、留有他笔迹或气息的旧物籍册,以作念想……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也足够……让人放松警惕,不是吗?”
谢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瘦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女,听着她平静地说出这个近乎疯狂的、将自己再次置于险地的计划,心中某个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
“太医署如今是是非之地,公主‘病体’未愈,不宜涉险。”谢珩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
“正因为是是非之地,才更要趁乱而去。”傅晚吟的目光,清澈而锐利,直直看向谢珩。
“而且,有谢将军亲自‘护卫’在侧,谁能伤我分毫?我去,是合情合理的‘探视旧物’,陈院正无法拒绝,其他人也难以起疑,将军则可以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进入太医署核心区域,近距离观察,甚至……或许能找到机会,拿到那页纸片,或者发现其他线索。”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加清晰:“这是目前最快,也最可能接触到核心线索的方法,谢将军,我们没有时间了,容谌那边在加速,太医署的清查也可能随时打草惊蛇,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谢珩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傅晚吟的计划,虽然冒险,但确实有成功的可能性。
而且,正如她所说,这是目前最快的方法,以她“九公主”的身份,和他“奉命护卫”的名义,确实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太医署的戒心,为他创造探查的机会。
“公主可知,此行凶险?”谢珩的声音,异常低沉。
“太医署内,可能还有‘影’组织的眼线,一旦被他们察觉你的真实意图,或者那页纸片的存在,你可能会成为他们首要的灭口目标。”
“我知道。”傅晚吟轻轻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惨淡的微笑。
“从我决定回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比起坐在这里,等着不知何时会来的毒药或暗箭,我宁愿主动走进狼窝,去搏那一线生机。”
她看着谢珩,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谢珩,帮我,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最后的机会……打破僵局,揪出内鬼,扳倒容谌,为四皇兄,为前世的无数亡魂,报仇雪恨的机会。
谢珩看着她眼中那燃烧的火焰,那火焰深处,是深不见底的悲痛和仇恨,却也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璀璨夺目的生命力。
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和复杂,都已化为一片沉静的、锐利如刀的寒冰。
“好。”他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
“三日后,我会安排公主‘病情稍愈’,思念亡兄,欲往太医署寻访旧物,陈院正那边,我会先打招呼,公主只需扮演好‘哀思过度、体弱神伤’的妹妹即可,其他的,交给我。”
“多谢。”傅晚吟低声道,心中一块大石,仿佛微微松动。
“不必。”谢珩转身,走向门口,在即将踏出暖阁时,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公主,保重,三日后,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离去。
傅晚吟独自坐在暖阁中,望着他挺拔而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冰冷苦涩,却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
三日后……
太医署……
那页可能藏着惊天秘密的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