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可能是在用这种方式,暗中传递某种信息,或是进行某种需要“假死”或“深度昏迷”才能完成的……仪式?或者修炼?
傅晚吟想起,前世她成为容谌的“枕边人”后,曾偶然发现,容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独自闭关数日,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她当时只以为他是处理秘密事务,或是练功,现在想来,是否也与这“梦魂引”有关?
不,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关键是,谢珩和陈院正,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们找到了“鬼面藤灰烬”,这无疑是容谌“病重”造假的有力证据!至少,能证明他与“梦魂引”脱不了干系!
这或许是打破僵局的关键!
傅晚吟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唤谢珩进来,可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那股熟悉的、沉闷的滞涩感,再次出现,甚至比之前更加凶猛!
不对!这感觉……
她猛地捂住胸口,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不是伤口疼,是那种被“梦魂引”下毒后,心悸胸闷的感觉!虽然很微弱,但异常清晰!
可是,她已经很久没有服用太医署的汤药了!这几日的饮食药物,都是谢珩安排信得过的人,亲自经手,绝无问题!怎么会……
她的目光,猛地落在床边小几上,那碗刚刚喝了几口的参汤上。
参汤……是璎珞从小厨房端来的,小厨房的人,是谢珩重新安排的,按理说,不该有问题。
除非……对方的手段,比她想象的更加高明,更加无孔不入!不是在汤药里下毒,而是在……食材本身?在炖煮的过程中?甚至,是在她服用的器皿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容谌的人,竟然能把手伸到谢珩亲自把关的甘泉宫小厨房?!还是说……这宫中,还有她不知道的、隐藏更深的敌人?
“璎珞……”傅晚吟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这参汤……谁炖的?用的什么材料?”
璎珞见她脸色骤变,捂着胸口,也吓了一跳:“是……是周嬷嬷炖的,材料是内务府今日新送来的上等老参,还有红枣、桂圆,都是谢将军让人检查过的,公主,您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周嬷嬷……是谢珩从谢家带来的、信得过的老人之一。
傅晚吟的心,沉到了谷底,连谢珩带来的人,都可能被渗透了吗?还是说,问题出在内务府送来的材料上?
“去……去请谢将军……”她强忍着越来越明显的心悸和眩晕,对玲珑道。
玲珑见她神色不对,不敢耽搁,连忙跑出去。
很快,谢珩和陈院正一起匆匆进来,看到傅晚吟捂着胸口,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的样子,两人都是脸色一变。
“公主!”谢珩一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了?”
“参汤……心悸……”傅晚吟喘息着,指向那碗参汤。
谢珩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立刻端起那碗参汤,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汤色,然后,目光猛地射向旁边的陈院正。
陈院正会意,连忙上前,从随身药箱中取出银针和一些试剂,开始检验。
谢珩则扶着傅晚吟,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手指搭上她的腕脉,片刻后,他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脉象浮滑,心律不齐……又是‘梦魂引’的迹象!”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震惊,“剂量很轻,但确实是!公主今日除了这参汤,还用过什么?”
“只……只用了早膳的清粥,和这参汤……”璎珞颤声道。
陈院正那边,检验也有了结果,他用银针探入参汤,银针没有变黑。
但他用另一种淡黄色的药粉,撒入汤中,汤面立刻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油膜,并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与“鬼面藤”有些类似、却更加清甜的异香。
“是了……”陈院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后怕。
“是‘梦魂引’中另一味辅药,‘幻心草’的萃取精华!此物无色无味,银针不试,单独使用,只有极轻微的安神作用,但若与‘鬼面藤’灰烬,或者之前公主体内可能残留的毒素结合,便会激发‘梦魂引’的药性!而且,此物需以特殊方法,溶于油脂,方能起效,这参汤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鸡油……”
他猛地抬头,看向谢珩:“将军,这‘幻心草’精华,绝非凡品,炼制极难,宫中也无库存,能弄到此物,并精准下在公主的参汤中……此人,对‘梦魂引’的了解,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而且,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谢珩的拳头,狠狠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眼中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就在他的严密护卫下,在他刚刚找到“鬼面藤灰烬”线索,似乎看到破案曙光的时候,对方竟然再次,用如此隐秘而歹毒的方式,对傅晚吟下手了!而且,很可能是利用了甘泉宫内部的人,或者渠道!
这不仅是挑衅,更是赤裸裸的宣战!是在告诉他,无论他如何防备,对方都有办法,取傅晚吟的性命!
傅晚吟靠在谢珩臂弯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能闻到他身上那清冽的、此刻却夹杂着铁锈般血腥气的气息,心悸的感觉一阵阵袭来,眼前发黑,但她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谢珩……”她低声唤他,声音虚弱得如同叹息,“容谌……药渣……鬼面藤……他在争取时间……他必须……必须有所行动了……小心……昌明坊……”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是谢珩骤然紧缩的瞳孔,和眼中那混合了震惊、恍然、以及更加深沉杀意的寒光。
然后,无边的黑暗,彻底将她吞噬。
谢珩将昏迷过去的傅晚吟小心地交给璎珞,猛地站起身,对陈院正厉声道:“院正!公主就拜托你了!用一切方法,保住公主性命!清理余毒!”
“将军放心!老臣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公主有事!”陈院正咬牙道。
谢珩不再多言,转身,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大步冲出寝殿,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冰寒,眼中风暴凝聚。
是丁,傅晚吟提醒了他。容谌“病重”,药渣中发现“鬼面藤”,甘泉宫再次出现“幻心草”下毒……这一切,都不是孤立的!这是一个完整的、环环相扣的杀局!
容谌以“病重”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不惜暴露“鬼面藤”的线索,让他们将调查重点放在他身上,放在昌明坊,而真正的杀招,却隐藏在甘泉宫内部,隐藏在傅晚吟的身边!在他谢珩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好计谋!
而他,差点就上当了!若不是傅晚吟敏锐,再次察觉中毒,他恐怕真的会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追查容谌“病重”的真相上去,从而忽略了身边最致命的危险!
容谌……或者说,“影”组织,真正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就是傅晚吟!不惜一切代价,除掉她!因为她是最大的变数,是可能撕开他们伪装的关键!
而他们选择在此时再次动手,不惜暴露“幻心草”这种稀有毒物,甚至可能牺牲掉宫中重要的内应……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关键、最紧迫的时刻!他们不能再等下去了!傅晚吟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们的最终图谋!
必须立刻行动!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谢珩冲出甘泉宫,翻身上马,对早已集结待命的亲兵厉声下令:
“一队,随我去昌明坊!二队,封锁宫门至太医署、内务府所有通道,严查任何可疑人物、物品!三队,控制甘泉宫所有宫人,包括小厨房、杂役房,一个不许漏,全部单独关押,严加审讯!尤其是接触过公主饮食药物者,重点排查!”
“是!”亲兵们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谢珩一夹马腹,骏马嘶鸣,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昌明坊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数十骑精锐紧紧跟随,马蹄声如雷,踏碎了宫廷午后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