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是否有一条隐藏的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容谌的核心目标,是“烬楚”,是灭国,那么,他目前所做的一切——潜伏、下毒、刺杀、巫蛊、控制朝臣——都应该服务于这个最终目标,削弱大楚,制造混乱,挑起内斗,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柳文翰位高权重,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如果他真的是“影”组织的人,那他能做的就太多了——影响朝政决策,安插党羽,传递情报,甚至……在关键时刻,发动政变,或者打开城门?
他的“病”,或许是为了让他暂时从风口浪尖上退下来,避免在接下来的、更激烈的行动中暴露。
也或许,是为了给某个“合理”的接班人让路,让“影”组织的另一枚棋子,走到台前。
而甘泉宫这边,针对她的种种手段,除了复仇,是否也是为了牵制谢珩,分散朝廷的注意力,为柳文翰或其他人的行动创造机会?
那么,那枚戒指呢?在这场大局中,它扮演着什么角色?仅仅是传递信息的工具?还是某种更关键的、与“血契魂引”相关的信物?甚至是……启动“烬楚”最终步骤的“钥匙”之一?
傅晚吟越想,越觉得寒意刺骨,对手的布局,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远,更加周密,他们就像潜藏在深海之下的巨兽,只露出冰山一角,便已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更漏声声,在寂静的寝殿内格外清晰。
傅晚吟毫无困意,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等待着,等待谢珩的消息,等待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
不知过了多久,外殿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
不是谢珩,谢珩的脚步声,她听得出来,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这脚步声,更轻,更飘忽,仿佛……刻意收敛了所有声息。
傅晚吟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猛地屏住呼吸,手,悄然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把谢珩留给她的、淬了麻药的短匕。
是谁?刺客?还是“影”组织派来探查、或者夺取戒指的人?
脚步声在外殿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倾听内殿的动静,随即,极其缓慢地,朝着内殿门口移动。
傅晚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握住匕首的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发麻,她计算着距离,计算着对方推门进来的时间,计算着自己突然暴起、将匕首刺出的角度和力度。
虽然重伤未愈,虽然体内余毒未清,但拼死一搏的力气,她还有。
近了……更近了……
就在那脚步声几乎停在门外的刹那——
“什么人!”
一声低沉而凌厉的喝问,如同惊雷,在殿外廊下猛然炸响!是谢珩安排守在外围的暗卫首领!
几乎同时,衣袂破风声、短兵相接的脆响、闷哼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在甘泉宫上空轰然爆开!
打起来了!
傅晚吟猛地从床上坐起,不顾肩头伤口撕裂般的疼痛,赤着脚,冲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外面已然乱作一团!兵刃碰撞声、呼喝声、奔跑声、重物倒地声……显然不止一个刺客!而且,来人身手极高,与暗卫们交手,竟不落下风!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是她?还是……那枚戒指?
傅晚吟的心脏狂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她迅速退回到床边,将那枚深蓝色的戒指抓在手中,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藏匿或者暂时抵挡的地方。
寝殿虽然坚固,但若对方人数众多,或者用了火攻、毒烟之类的手段,她也支撑不了多久。
“保护公主!”门外传来暗卫的厉吼,以及更加激烈的打斗声,显然,刺客正在试图强行突破寝殿的防线。
傅晚吟的心,沉到了谷底,谢珩不在,甘泉宫的守卫虽严,但若对方是“影”组织精心培养的、不惜代价的死士,后果难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庭院方向骤然袭来!紧接着,是利器入肉的闷响,和刺客猝不及防的惨叫声!
是弩箭!强弩!
谢珩留下的后手?还是……援兵到了?
“逆贼受死!”
一声熟悉的、带着铁血气质的怒吼,如同虎啸,在殿外炸响!是谢珩麾下另一员得力干将的声音!
援兵真的到了!
外面的打斗声,瞬间变得更加激烈,也变得更加混乱,但刺客的惨叫声,明显多了起来。
傅晚吟稍稍松了口气,但手中的匕首依旧紧握,目光死死盯着殿门。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外面的兵刃声、呼喝声,便渐渐稀疏、平息下来,只剩下零星的、痛苦的呻吟,和沉重的喘息。
“启禀公主!贼人已悉数伏诛!共七人,皆服毒自尽,无一活口!”暗卫首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血腥气。
傅晚吟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沉声问:“谢将军呢?可回来了?”
“回公主,将军尚未回宫,方才乃是将军离宫前安排的应急小队,埋伏在甘泉宫外围,见有异动,便立刻发出信号,内外合击,方才击退贼人。”
是谢珩早有安排,傅晚吟心中稍定,但谢珩至今未归,柳府那边……恐怕也不太平。
“清理现场,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寝殿。”傅晚吟吩咐道。
“是!”
门外响起迅速而有序的脚步声,是暗卫们在清理尸体、血迹,重新布防。
傅晚吟缓缓走回床边,坐下,手中的戒指,已被她的汗水浸得微湿,肩头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紧张和动作,又渗出了血丝,染红了纱布。
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
今夜这场刺杀,无疑证明了“放饵”之计,并非完全无效。
至少,引来了“影”组织的死士,他们要么是来杀她灭口,要么,就是来抢夺戒指的。
无论是哪种,都说明,戒指的消息,确实触动了他们,让他们感到了威胁,不得不冒险行动。
而柳文翰的“病”,与今夜甘泉宫的刺杀,几乎同时发生,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很可能,是“影”组织在柳文翰“病倒”、暂时无法发挥作用(或需要隐藏)后,启动的备用计划,或者说是更加激进的行动——直接对傅晚吟下手,拔掉这个“变数”。
这说明,他们的时间,可能真的很紧迫了,“血月当空”之期,或许比预想的更近。
而谢珩,此刻还在柳府……
傅晚吟的心,再次揪紧,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那枚冰冷的戒指,仿佛有千斤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