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原神社的一天,从日供祭开始。
在天空刚刚开始泛蓝,第一缕晨光却尚未亲吻上神社主殿最顶端的飞檐时,供奉者就要将俸给放置于奉台上,向神明祈求这一方土地的平安幸福。
在简单几个手势的引导后,鼓声响起,神主用优雅古朴的腔调唱出对神明的敬仰。
日供祭是每个神社里最简单最基本的祭祀,对于已经在神主这个职业上做了有十几年的高见义友来说,他敢打包票,就算是在全程迷迷糊糊没睡醒,眼睛半睁不挣的状态下,他也能够准确无误的将流程完美完成。
好吧,他也就只敢想想,真要付出实际行动的话——
会没命的!(确信)
神原神社是神原家族代代相传的神社,但由于现任唯一的神社继承人,也就是现在正在他身后担当巫女的神原加奈还未成年,高见义友受人所托,被雇佣为了这个神社的神主。
在基础教育越来越普遍的现在,愿意子承父业的人越来越少,因为继承人从事其他工作而处于无主状态的神社也越来越多。于是早在几十年前,神社本厅就开始接纳神社继承人以外的游离人进行神职人员的从业学习,并在毕业后将他们分配到各神社。
因为算是半个“圈外人”,虽然大神社的工资更高、更好晋升,但在小神社却更有掌权的可能性,所以像这种派遣工作倒也还算美差。
不过在这个神原神社,情况似乎有所不同。
比起一社之主,高见义友觉得自己更像是个受地主欺凌的长工,或者被资本家压榨的007社畜。
——没错,是比996还要更加悲惨的007!零点到零点,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连泡吧的时间都得自己竭力争取才能每月一次!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来自身后的目光瞬间变得炙热,吓得他在之后的诵读中一点都没敢松懈。
结束之后,被小加奈皱着眉头提点都是小事,更重要的是,神原神社的一日三餐是两人轮流值班,今天轮到神原加奈做饭。
所以,他现在的态度可是决定了今天早上到底是吃煎小鱼配白饭,还是干面包配白开水!
曾经的高见义友会为了终于推卸掉自己身上的家务活而沾沾自喜,现在的高见义友只会泪流满面地感叹自己当初一时偷懒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把柄。
高见义友,后悔莫及。
斜后方,神原加奈眉头紧锁地看着前方身着花纹狩衣的背影。
高见叔今天又双叒叕在日供祭中走神了,这个错,她记下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神原加奈很快重新将自己的身心再次沉浸在仪式当中。
日供祭结束后,神原加奈目送高见义友回去做其他准备,转身拿起扫帚。
神社是供奉神明的地方,“无垢”是最为基本的要求。在这落叶无穷无尽的秋天,就算神原加奈再怎么努力清扫,不断落下的枯叶总是会飘到各种地方,所以早上上学前要扫,下午放学后要扫,一直落一直扫。
这是她从4岁就开始的日常。
作为小镇上唯一的神社,神原神社传承了有近千年的历史,见证了整个小镇从萧条到繁华。很多居民在大型节日的时候都有过来参拜的习惯,护符的收入和居民的供奉让这个神社在初詣等繁忙的时候不得不雇一些巫女帮忙打下手。
但可惜的是,介于某些特殊情况,这里的神主不得不放弃雇佣长期巫女这个诱人的想法,自己自力更生。
——所以真的不怪每天忙碌的神原加奈对每天躲懒的高见神主面露不满。
拎着两袋落叶下到楼梯末端,神原加奈点着下巴数了一遍,发现自己好像漏了一袋。
主殿后面?参殿旁边?手水舍?
不行,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只能回去再找了。今天是一周两次的厨余垃圾回收日,她必须赶在清洁人员到来之前将所有的垃圾都拎到门口这边来才行。
她刚转身准备再从楼梯走上去把遗漏的那袋落叶拎下来,一个漆黑的袋子主动一蹦一跳地从楼梯上跃了下来,同时跳下来的还有另一个身影。
“这种工作交给小纸人不就行了吗?小加奈~”
顺着发丝被扯动的方向看去,一个眼角有倒皇冠印记的白发男子不出意外地进入加奈的视野。与此同时,随着黑色垃圾袋向上一个跃动,一个脸上画着“·_·”表情的小纸人从垃圾袋下面小跑出来。
小纸人气冲冲地向白发男子挥着拳头,就差没把“不是纸人,是式神!”这七个大字两个标点写在脸上。
垃圾袋自己走路这种非常识的事情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它动了也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在搬运它……虽然式神这种东西也不算常识就是了。
当然,别误会了,这个式神并不是加奈做的,是之前某个大阴阳师来这里的时候,作为住宿费抵给加奈的。据那位大阴阳师所说,这个世界蕴含的灵力太低导致小纸人的保有期不长(相较于几千年的不长),但这也已经是加奈收到的所有住宿费抵押物中最有用的一个。
没错,虽然使用一小时充电一整天、怕被普通人看到所以平日里不能拿出来,但也比起其他写上名字就会死的小纸片、击中就会叫人颓废的子弹诸如此类的诡异产品,真的不知道有用多少。
也当然比眼前这个男人有用多了。
神原加奈略带无语的看着眼前这个捻起自己一缕发丝的男子,眼神中透露着一丝鄙夷:“垃圾。”
被骂垃圾,白兰·毁灭世界之人·杰索却已经对这个称号习以为常,甚至可以借机卖惨。
“喂喂喂不要这么说嘛,我可是超可怜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袋棉花糖,白兰用荡漾的表情向加奈解释他这次来这里的原因,“我可是被纲吉君给解决掉了哦。嘛虽然现在看来应该还是可以回去的,但这次可是里子面子都丢了——真叫人伤心。”
神原加奈从头到脚用态度表明了“活该”二字,她弯下腰将式神纸人捧到手心,绕过白兰就往楼梯上走,空余白兰在原地抱怨两句后迈腿赶上。
白兰并不是神社里的人,确切的说,他甚至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