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总是笑着说:“我知道你谨慎,你孤身一人,做事稳,我理解。你慢慢考虑,不急,我就是不想看你这么优秀的人白白被大环境埋没。”
温柔、耐心、体贴,让人难以相信,这天降馅饼的事还能轮到他。
滴水不漏的真诚,一点点瓦解了奚明所有戒备。
他无路可走,无牵无挂,眼前这份安稳高薪、清净自由的工作,是他当时唯一能抓住的出路。
思虑再三,奚明终于点头:“我可以去。”
男人眼底露出真切的笑意,语气轻松:“这就对了,你放心去,一切我给你安排妥当。”
出发前一晚,奚明收拾行李。
背包很轻,只有几件换洗衣物、证件、简单生活用品。
他站在出租屋窗边,看着楼下连绵的城市灯火。
车流温柔,夜色安稳。
那时的他,满心都是对安稳未来的期许,只想踏实工作,好好生活,结束多年漂泊拮据的日子。
他半点不曾预料,这份光明的机遇,是一张铺了数年、专为他量身打造的致命罗网。
隔日清晨,他准时出发。
长途客车一路向西,颠簸四天四夜。
城市楼宇尽数褪去,乡镇人烟愈发稀疏。
山路崎岖盘旋,山间浓雾层层翻涌,遮天蔽日。手机信号断断续续,最后彻底归零。
窗外荒芜死寂,草木荒凉,和男人口中整洁高端的科研园区,判若两地。
奚明心底渐渐升起不安。
他拿出手机,试图联系对方,页面始终显示无信号。
心底的疑虑越积越重,可路途已至中途,进退两难。
客车最终停在边境检查站。
司机转头看向他,语气淡漠直白:“前面没民路了,境外不通客车,你过关之后有人接应,自己注意点。”
“谢谢。”奚明拎包下车。
山间冷风骤然裹住全身,刺骨寒凉。
他配合安检,核对身份,一步步踏过边境分界线。
脚落地的瞬间,周遭所有温和假象彻底崩塌。
山路空旷死寂,放眼望去,看不到半个人影。
说好的接应,杳无踪迹。
下一瞬,路边深草丛骤然窜出几道魁梧黑影。
动作迅猛、利落、凶狠,瞬间封死他所有进退路线。
奚明背脊瞬间绷紧,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微沉:“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为首的疤脸男人面色阴狠,大步上前,抬手就粗暴扯走他肩上的背包。
“放开我的东西!”
奚明抬手去拦,但奈何力道悬殊,根本挡不住对方。
背包狠狠砸进泥泞地里,手机、证件、现金、文件全部被翻出,粗暴践踏、碾碎、撕扯。
所有与外界相连的痕迹,瞬间尽数作废。
疤脸男人低头盯着他,粗哑的笑声带着残忍的戏谑:“干什么?读书人跑到这边来,还问我们干什么?”
“我是受邀过来参与科研工作的。”奚明语气冷硬,极力压住心底慌乱,“你们无故扣押我的私人物品,不合规矩。”
“规矩?”
男人俯身逼近他眼底,气息浑浊凶狠。
“在这片地界,我们就是规矩。”
粗壮手掌死死扣住他双臂,指节深陷皮肉,勒得骨头生疼。
奚明拼命挣扎,单薄的身形在绝对力量面前,所有反抗都徒劳无力。
后背重重撞在粗糙树干上,胸腔猛地一闷,钝痛席卷四肢百骸。
男人贴在他耳边,声音冰寒刺骨:“新来的,安分点。进了这里,命就是我们的,听话才能活。”
几人拖拽着他往深山深处走。
山路泥泞硌脚,碎石划破鞋底,树枝剐蹭皮肤,密密麻麻的刺痛一路不停。
越往深处,光线越昏暗,压抑的气息越浓重。
高耸围墙渐渐浮现,铁丝网缠绕密布,哨塔林立,冷硬的枪口隐隐对准下方。
围墙之内,打骂声、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层层叠叠钻进耳朵里。
绝望铺天盖地压下来。
厚重铁门被推开。
他被狠狠一推,踉跄摔进门内。
“哐当——”
铁门落锁,巨响沉闷,彻底封死他所有退路。
腐臭、汗腥、污浊的气息扑面而来,死死裹住他全身。
狭小拥挤的房间里,挤满面色枯槁、眼神麻木的囚徒。
所有人的光,都被这片地狱彻底碾碎。
奚明扶着冰冷墙壁站稳身形,指尖微微发颤。
他终于彻底明白。
所谓高薪科研,所谓安稳前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完美伪装的骗局。
他踏入的不是新的人生,是无边无际、不见天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