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默过后,民警:“您好,听得到吗?”
“嗯……我们没有这么多钱。”
其中一名家属站起来怒吼:“没钱就不需要负责任吗?!”
然而柳锡万万没想到她三婶会说:“判刑了还要赔钱吗?”
“他都付出代价了。”
“安安你怎么谈的嘛,你不能向着外人啊。我们把你当亲生女儿来养……”
“我操@#¥!”柳锡快速拿起手机,举到自己嘴边,直接开喷,“我是受害者。你儿子死哪里去了啊,你他妈这个妈在哪里!拉个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的人出来顶雷,你好意思嘛,你就这道歉态度。三十岁的人,让一个小女孩帮他解决麻烦,你脸皮也真他妈厚啊?!@#¥%你让你儿子,你亲儿子,那个酒驾撞人的出来,还有你这个妈,也给我滚过来!自己闯的祸自己过来解决,少在这里推诿演戏给我们看!!@#¥%早干嘛去了,找一个自己信不过的人来谈,浪费我时间!@#¥%**嘟嘟嘟……”
电话挂断,整个会议室都弥漫着柳锡的怒气!
她还用手掌擦了擦喷在手机屏幕上的口水,然后把手机丢在桌上,对安安讲:“让他家人过来跟我们谈,傻逼……把我们当一群傻逼吗?你决定不了,你凭什么出现在这里。他是三十岁,不是十三岁!傻逼!你才多大,刚工作!别说三百万了,三万你都拿不出来!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该怎么赔就怎么赔,让他自己解决。他妈的一家人都是傻逼!”
柳锡这说话的震慑力简直是没话说,抑扬顿挫让人插不上话,咬字极其清晰,把在场的所有人听得一愣一愣。
柳锡胸口起伏非常严重,她感觉到自己现在急促的呼吸就是犯病的前兆,赶紧瘸着脚离开调解室。
安安站起来只是对所有人鞠了一躬,同时说:“不好意思。”便紧随她身后。
柳锡完全忘记看病时安安的嘱咐,只是觉得自己非常不舒服,需要赶紧离开……
“柳锡!”安安抓着她手腕,把她按在调解室外面的铁椅上,“别跑,别乱跑……”
柳锡好像听不到一样,非常非常用力地要挣脱安安的控制,以至于眼珠子都直了——
安安按着她同时蹲下来,盯着她:“柳锡冷静,冷静,不要走。冷静,没事的,都没有,闭上眼睛,慢慢呼吸……”
柳锡突然忍不住一声一声干呕从喉咙冒出来,眼泪水挤得她眼眶通红!
其中一位民警跟着走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关心道:“怎么了?”
安安说:“没事,一会儿就好,抱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柳锡回过神来,是安安的三婶、三叔从自己身边走过。
离开调解室之后的事情,脑子一片空白。
柳锡站起来活动活动关节,这时一位女警迎面朝她走来:“好多啦?”
她知道自己犯病了,但是不知道做了啥,只是点头嗯道。
“我们差点就叫救护车了,是你朋友说不用叫,说只要控制你不跑出去,慢慢恢复均匀呼吸就能缓过来。”
柳锡眼神有些闪躲道:“她……还说啥了?”
“你一直说要救救你、救救你,但你朋友说不用叫救护车,我看你确实慢慢缓过来了,也就作罢。她说你如果刚才跑出去,很容易把自己憋死……大脑缺氧。”
柳锡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么严重……”
女警都笑了,给她一瓶水:“年纪小小,气性还挺大啊……还是说有一点心理疾病?”
柳锡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咬了咬下嘴唇,慢慢喝下水:“她人呢?”
“调解室,她让我看着你,不让你进去。”
不一会儿,安安从里面出来,坐到她对面的铁椅上,一句话不说。
柳锡目光游移,但更多是被盯着的不耐烦。
女警感觉到氛围不对,识趣离开。
安安表情淡淡地问:“你相信我,认为我的医术不错,但是没有看我给你的注意事项?”
“我不懂?”
“还是说完全控制不住?”
柳锡哑口无言。
安安接着说:“如果真的控制不住,那就是你上次跟我说谎了,等一下……”
“没有!”柳锡非常讨厌这种咄咄逼人的问话。
安安也很快领悟她的意思:“对不起,我没有在逼你。我只是担心是我误判了。”
“我有意识,我只是单纯想要离开,我感觉这会让我快速忘记前面发生的事情,忘记我的脾气。”
安安担忧地拧紧眉头道:“那是假的,你把‘死亡’当成‘忘记’,那是错误的想法。”
“我都说了,发脾气没有错,每个人都有脾气。你脾气一上来,本来就很容易心跳加速,大脑会出现各种不适难受,这都很正常。慢慢冷静下来,恢复均匀呼吸,你自己是可以控制的啊。”
“可你现在倒好,不冷静下来,还往外跑!继续憋着,忍着,心跳越来越快。你每次的呕吐其实是身体在救你,让你意识到自己‘憋着’;你这样轻则晕过去,重则大脑缺氧、脑瘫、窒息死亡!”
“你这是心理问题,我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心理疾病,真的不是在吓你。你自己也做过各种身体检查,有什么问题……”
“我相信你,我百分百相信你。”柳锡已经深刻地知道自己的行为危险,也知道安安现在跟自己说这么多,是因为怕她不相信。
安安有她这句话,顿时安定了不少,冷笑道:“年纪轻轻的,不要被自己‘气死’啊。”
“还有,谢谢你,谢谢你替我说话。”
柳锡坐到她旁边,嘴角微微翘起,侧着头问:“你的脾气呢?”
安安深吸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身体稍微往另一边回避。
柳锡见她不语,接着问:“哎,我们现在可是闲聊,我不是在看医生,能问你吧?”
“别不说话呀,有礼貌的,安安小朋友~”
话音刚落,安安身体仿佛是一条紧绷的弦,被她拉了一下。
柳锡不依不饶:“说话呀?”
安安脸颊泛红,耳廓也不受控制地发烫,呼出的气息都感觉是在发热,让人紧张不已。
柳锡不明所以,把脑袋往前探了探,不一会儿,在心里讶异道:“这是害羞了?真的假的……”
原来她脸皮这么薄,玩笑是一点也开不起啊~
发现这个“秘密”之后,她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她立即把脑袋收回去,见安安还是不为所动,刚想要开口道歉……
“我……”安安缓缓开口,“不会帮他赔钱。我没有这么愚蠢,也没有这个能力。”
“只是有些事情不好当场撕破脸,毕竟……是我家欠他们的。现在其实谈不上欠不欠……我妈经常说,他们大人之间的事情,小孩子听着照做就行,其他由他们顶着……哈,你们是真的太把我当小孩……”
柳锡想了想,哼笑道:“那你可以找我啊。”
“我不要脸,我脸皮厚,不怕撕破脸。既然你帮了我,我当然也能帮你,无条件帮你……我指的是六岁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