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瑾城这些天晚上都有时间,JK自然由他接送回家。
柳锡则是把安安送回家,期间她不解地问:“怎么说你也已经是三甲医院正式医师了吧,为什么住得还偏僻啊?上下班赶地铁,二十来岁的牛马我倒是能理解……你买个车也好啊,现在万把块的车也够你自己开好几年。”
安安轻声道:“一份普通的工作而已,我升职加薪基本是痴心妄想……这些都不重要,其实住的还行。打算攒点钱,下半年搬一个好一点的三室或者两室,把父母接过来一起住。他们现在住在员工宿舍,环境和空气都不太好。”
往前伸懒腰的时候,安安感觉自己好像踢到什么东西了,随即捡起来,“快递?”
“出来的时候拿的,怕回去时忘记。我也想不起来这是啥?”
“我可以看一下吗?”
“你拆呗。”
“褪黑素?”安安撕开透明胶后,两罐褪黑素软糖展现在眼前,“你失眠吗?”
不,从不!
别说失眠,她连做梦都少。
这个可能是朋友的,不方便拿快递直接寄到自己手上。
柳锡定神了一会儿,随口问:“怎么了?”
安安立刻道:“不是你的啊?”
柳锡无语地闭上嘴巴,摇了摇头。
安安赶紧把快递包裹封上,道歉道:“不好意思,你回去再用胶布封一下,这个估计已经不粘了。”
“没事。”柳锡淡道,“你怎么觉得不是我的?”
安安感觉她对自己“一眼看穿”她撒谎的事情非常反感,识趣道:“我给你做过心理辅导,而且给你评估过。你只是有点轻度的焦虑情绪而已,又没有失眠症状,吃什么褪黑素。”
“每个找你看过病的病人你都记得这么清楚吗?”
安安眨了眨眼睛,反应慢了半拍:“啊,嗯……也不全是病人,你就不是。”
柳锡话语间含有几分咄咄逼人:“你怎么答非所问呢?”
“对不起。回到你刚才的问题,我的答案是当然,必须的。”安安语气轻轻地问,“怎么了?”
柳锡思考半刻,懒懒道:“你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啊,一点都没有变。”
刚好地图导航提醒她,到达目的地。
还没等安安开口她直接赶人下车:“回去好好休息。”
既然这样,安安也没多说什么,直接下车:“谢谢,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十九年前——
#幸福路某小区遭入室抢劫#、#入室抢劫母亲惨死幼女装死躲过一劫#……等等,类似的热搜词条,从网络网民的键盘下开始发酵,从小区居民口中增加更多闲言碎语。
大妈餐后散步——
“小锡可怜哦,这小年纪就没有妈妈。”
“你看她这个性格,五六岁了还是跟不会走路那会儿一样,哎呀,一靠近就哭得呀,认人,就妈妈能抱。”
“离开她妈一步都不行,去到哪里都要牵着。”
“那时我送我家小妮上幼儿园,她哇哇,死命挣脱开老师,一直喊着找妈妈,把那个幼儿园老师都搞怕了。”
“她打人吗?”
“那倒没有,就是哭,也不说话,看着像有点毛病……”
“所以这种孩子的存在就像是预兆了不幸。”
类似这种的闲言碎语在小区里很多很多,包括当时柳锡一个人出门丢垃圾,她会成为小区居民关注的焦点。
在妈妈离开前,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出现在任何人的视野里。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接近一年,妈妈因为什么事离开,从中产生的各种或实或虚的信息,还是会像烙印一样永远伴随一生。
垃圾可以被丢掉,但她无法遗弃任何跟这件事有关系的东西。坐在公交车等候站的椅子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安突然出现在她身旁。
“小朋友是忘记回家的路了吗?”安安轻声细语道,“我可以帮助你。”
她非常温柔、非常和善,按照当时柳锡眼里来说,她就是天使。
可那时候柳锡油盐不进,对所有人都不和善:“滚开!”
话一出,柳锡会以为这位“天使”不会再理会她,然而安安还是一样的态度,一样语气:“那你跟我说你信任谁,我叫她过来把你带回家,好不好?”
柳锡没好气,小小年纪一脸藐视的表情倒是做得十足:“关你屁事!”
安安依旧,仿佛听不进她的恶意。那个时候安安也不过十二三岁,内核稳定,懂事得不像初中生。
“那我陪你,我这里还有一个小柑橘,你要不要吃?”
那时候柳锡说话没个边界,怎么让人不舒服,就怎么说:“菜市场最便宜的水果,一种经常用来祭拜死人的东西,又酸又小。”
安安看着柳锡,语气严肃但是没有责备:“东西的价值是人给予的,你说它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会有人去考究这些。但是关乎他人利益、感情的东西,他们就会很在意。这个柑橘是我喜欢吃的,它在我这里只有这一个意义。我把我喜欢吃的分享给你,希望你能跟我一起感受这份喜欢。锡锡小朋友,你喜欢吃吗?”
这位锡锡小朋友立刻惭愧地低着头,不敢说话,但是能看到她气鼓鼓的侧脸。
安安解释道:“我记得你妈妈就是这样叫你的,你妈妈是一个很温柔、可爱、礼貌的人。谁教你说那样话的?”
柳锡咬着嘴唇,磨了好一会儿,“柳堂……我讨厌他!父亲。”
“没有人喜欢这样说话的人,他需要改,你不要听他的。”安安摩挲了一下柳锡的发梢,细细软软的……发型短得跟小男孩似的,炸药包般的脾气。全身上下给人的感觉就是一只刺猬,怎么现在感觉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