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陆荏太能胡说八道,可是对一个刚启蒙的没有坏心的孩子,陈茵如何严厉得起来。
“五叔不会生你气的,我保证。快出来吧,里面有毛毛虫哦。”
陆荏倏地探出一只肉嘟嘟的小手,抓着扭来扭去的大胖虫:“五叔母,我不怕。”
陈茵捉住那只小手,把她提溜起来,拍落虫子一脚踩死:“真正的毛毛虫,身上有刺,像一千根针扎进你的肉里,刮破你的皮肤,还有毒,又痒又痛,肿上半个月才会好呢。”
陆荏连忙捂住小手:“扎针好痛哟!”
陈茵拍着她脏兮兮的衣服:“你被针扎过呀?”
陆荏猛猛点头:“母亲用针扎花花,好好看,我也想扎,但是扎手手。”
陈茵忍俊不禁:“是在绣花吧?”
一脸温柔的世子夫人,用针扎活生生的鲜花,这是什么惊悚画面。
派人去明棠院告知陆荏的下落,取来换洗的衣服,又把那头乱糟糟的细发重新梳了个漂亮的小辫,陈茵才拉着陆荏坐到正厅。
“吃松子吗?”
她记得陆荏爱吃这个。
陆荏迟疑:“五叔说,松子油多,吃多胖墩墩,被夫子抓的时候跑不动,只能滚的喽,滚起来有点痛。”
陈茵震惊:“你五叔,真是这么说的吗?”
陆涯看起来不像会说这种话的人啊。
陆荏小脸一板,眼神一冷,单手负于身后:“少食松子,多脂易肥,步履维艰,跌则滚。”
陈茵更惊:“你能听懂呀?”
陆荏摇头:“听不懂喽,五叔拿纸条,让我问夫子,夫子让我背下来。”
陈茵扶额,问了夫子还能理解成那样,不愧是你。
陆荏明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凑到陈茵面前:“我都知道哦,五叔不是真的怕我胖,是不想让我找五叔母剥松子哟。”
父亲母亲早就限制她了,买回家的松子都特意挑难剥的。府上仆从可不敢违令投喂她,她自己又剥不开几颗,好不容易来了个什么也不知道、不会拒绝她的五叔母,怎么能不赖上来呢。
陈茵蓦然想起那一夜,她剥松子剥得指甲疼,陆涯眸光低垂,捧着她的手,细心涂抹药膏。
“五叔母,我不吃多,帮我剥一点点,好不好嘛。”
陈茵被唤回神思,抬眼一瞧,陆荏嘴上说着“一点点”,拇指和食指却恨不能开成一条直线。
她哭笑不得,放弃找钳子剥松子的想法,免得叫陆荏学去,背着大人没个节制。她用指甲慢慢撬开松子,听着陆荏童言童语,说起国公府各种各样的瓜。
发现全家最威风的五叔一直独来独往,陆荏有样学样,甩掉仆从的本事越来越熟练,最终变成一只小野猫。她在国公府里到处蹿,防不胜防,又因为年纪,大人觉得她不懂,说起话来不怎么顾忌,倒是让她消息灵通得很。
陈茵被母亲耳提面命,一定要理顺国公府的人情往来,免得该站队时糊里糊涂,不该站队时又误打误撞。
本想着,只要不跟陆涯闹掰,国公府大概没人敢拉她下水。而且国公府内眷并不邀约聚会,她想跟人打交道都没有好时机,于是不急。
谁曾想呢,陆荏这个鬼灵精,一张小嘴叭叭叭的,就让她摸清个大概。当然,可信度也许连一半都没有,还需她随机应变,斟酌分辨。
“午膳。”
陆涯沉静的声音传来,陆荏像鸭子被掐住了嗓子,嘎的一声,抓起一把松子就往外跑,连告辞都没胆子说。
陈茵缩手,背在身后,吃瓜吃得起劲,早就忘记剥了多少。可惜掩耳盗铃失败,微凉的掌心禁锢她的腕子,泛红的指尖忍不住蜷了蜷。
“小荏是孩子,你也是吗?”
陆涯蹙眉,取出那个眼熟的湖蓝色瓷瓶,挑起药膏涂抹指尖。
这顿饭陆涯不许她殷勤,破天荒把新柳叫来,专为她布菜。她总算注意到,有别人在场,那些连壳带骨头的菜,陆涯的筷子碰都不碰。
真奇怪,她不信陆涯学不会剥壳剔骨头。退一万步说,陆涯不想学,也不想在别人面前吞骨吃壳不体面,还不想让仆从布菜被看着吃饭,那可以命令厨房直接剔好嘛。
对呀!陈茵眼睛一亮,她可以代替陆涯命令厨房嘛。
等等!这可是她跟陆涯培养感情的好机会,以后再让厨房做好送来吧。
陆涯看着她一会儿一个表情:“用膳,不许胡思乱想。”
陈茵羞红脸:“哦。”
饭后暖阳高照,她昏昏欲睡想小憩,却被陆涯强硬牵着,在院子里转着消食。
陆涯瞟一眼她微凸的肚子,算一下她平时的饭量:“究竟吃了多少松子?”
陈茵支支吾吾:“没多少,是小荏爱吃的。”
那么大一堆壳,小荏的肚子得通河。
陆涯拿出消食片:“吃。”
陈茵好奇,陆涯身上跟百宝箱一样,怎么连消食片都有。入口酸甜生津,她还想再吃,被一指弹在额头。
“小荏附身?”陆涯冷嘲,随即用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劈碎她即将出口的撒娇,“今夜入宫。”
陈茵:!
她瑟瑟发抖,不啊,为何突然进宫?哦,皇帝是陆涯的义父,新婚夫妇是应该正式拜见。
“为何要在夜里入宫,不该是清早请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