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了攥拳,伸手奉茶,讨好一笑。
“今日买房遇到母亲,陪着转了一圈,定下立桐坊的一座院子,往后那里就是陈家。从立桐坊走入正街,这香味霸道得很,便让碧梢排队买来。陆都统,你排了很久的队吧?”
她的解释缓缓流淌,条理清晰,陆涯的视线始终钉在香脯盒:“陈家要落在立桐坊?”
她端茶端得手酸,反正已经按捺住没去见猫哥,理直气壮将茶盏一放。
“内城没有房源,外城也就那么两三个能看。我买下挨着内城的幽静院子给报社,母亲不就只能选繁华的正街旁嘛。”
她语气嗔怨:“我跟母亲换一换,把报社开在立桐坊,难道你就高兴了?”
陆涯眉头紧锁:“我在内城有座房,划给陈家,或者报社,随你安排。”
舍下这么大的血本,就为让她远离立民坊。她抿一口茶水,缓缓讲道理。
“还要安顿职员,报社和宿舍不宜隔太远,也不宜合在一处,你那座房子规划不开。至于陈家,你自己去问母亲,问她愿不愿意要。”
必不可能要的,又不是走投无路,好端端的房子怎能叫女婿转让。
咚的一声,她将杯子重重磕在桌面:“挨着立民坊又如何嘛,就如此信不过我?”
“并非……”陆涯目光幽暗,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算了。”
他倏然起身,不知去向,带起的风刮得灯火晃了晃。
陈茵胸口起伏不定,险些气炸。就算不在外城跟猫哥当街坊邻居,就是在内城,跟猫哥偶遇的机会也不小。
“防得过来嘛你!”
等等!她蓦地一惊,如果陆涯因此而调动猫哥的职务,将猫哥远远打发走怎么办?
她坐立不安,踱了一圈又一圈,昂首期盼陆涯回来。当时应该耐着点脾气,哄一哄的,即使要调走猫哥,也该往合适的前程去。
“主子。”碧梢小心翼翼,“赴宴的衣裙,准备哪两套?”
陈茵烦不胜烦:“最方便跑路的两套。”
什么静女其姝,通通见鬼去。有淳安郡主跟二公主这两个仇家,又惹了陆涯不痛快,她随时准备逃命吧。
人定时分,陆涯仍未回来,好啊,夜不归宿都给整上了。委屈蔓延,红了眼眶,陈茵被子一卷,像个躲起来的蚕宝宝。
胸口堵着气,闭紧眼睛却怎么也睡不实。黑暗中,一只手臂隔着被子,用力箍着她,除了陆涯还能是谁。
很想扭开,再踹上一脚,可她不能害了猫哥的前程,恨恨地一头撞进陆涯怀里。
陆涯扒开被子,露出她的脑袋:“憋闷。”
她抽噎一声:“闷死算了。”
陆涯声音无奈:“不许说傻话。”
心念一动,好像还没开始哄,陆涯就软了。微凉的手捧起她的脸颊,稍一用力,她被迫对上陆涯近在咫尺的眼。
“都已处理妥当,内城外城,随便你玩。”
她心中一慌:“你要把猫哥调走?”
陆涯诧异一瞬,眼神复杂:“去一个对他更好的地方。”
好不好的,都是陆涯一面之词,天明就立即给猫哥去信问问。若真拖累了猫哥,还得想办法转圜。至于现在,她莞尔假笑。
“陆都统最大方,最胸怀宽广啦!你以后,不要轻易误会我,好不好?”
陆涯将她按进怀里,带着一股恼意:“从未误会你,从未不信你。”
话说得这么真,行动上却那么防备,她咬着唇,察觉到一丝奇怪。陆涯啊陆涯,提到猫哥,你就不是劝我养男宠的你了。
立民坊一定藏着秘密!
她不露声色,蹭了蹭结实的胸膛:“陆都统,我也信你……”个鬼。
陆涯松了力道,换了话题:“长嫂帮你接的帖子,受邀者皆是亲近陆家与苟家之人,别怕。明日衣裙不必复杂,你护送证据逃脱追杀,大概会有人想要见识你的功夫。”
那正好,她准备的两套衣裙都能派上用场。
“若觉得有趣,便当做游戏耍弄。若觉得冒犯,不必给她们面子。”
果真是个狂人,她戳着大言不惭的陆涯:“既是亲近陆家与苟家之人,怎么不给面子。”
陆涯捉住她捣乱的手:“家族立场一致,可未必每个人都进退有礼。你初入京城,身负非议,最容易受欺,直接报复回去,保护好自己。”
有陆涯这句话,她就彻底放心了。只要不出现二公主那种变态,在普通人中,她算能打能跑的。反击过的杀手刺客两只手都数不完,就差亲自夺人性命了。实在跑不掉,她也不是不会杀。
熟睡的陆涯仍一脸倦色,她心中泛起一点点愧疚。公事繁忙,下职后还排队买香脯给她;处理一切,让她内城外城随便玩;询问长嫂,让她放心赴宴。
陆涯,十年后,一定要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