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一族要脸,宗室也要脸。两家斗得水深火热,舜英县主反而死得悄无声息,上下封口,唯有妾室陪葬。
明明是国公干的荒唐事,最后却是一群女子赔了命。不满一岁的陆涯没了生母,被兵荒马乱的陆家,遗落在亡魂拥挤的偏院。
曾娡陷在回忆里,止不住地颤抖:“陆涯是个怪物!”
陆世子刚撑起国公府,国公没了丧家之犬的危险,就故态复萌,闹着要追妻。好在这回国公看上的不是个善茬,陆世子便约法三章,将继母迎进府中,管束父亲。
曾娡是现任国公夫人的外甥女,前来参加婚宴,在偌大的国公府里迷了路,误入偏院,撞见两岁的陆涯。
“他吃虫!”曾娡神情恐惧,“带毛的,斑斓的,一口咬下,喷出绿色的汁!”
陈茵死死咬着唇,伸手揽住曾娡,轻拍安抚,眼前却浮现陆涯面无表情嚼碎骨头咽下的画面,挥之不去。
“不止是虫。”
曾娡在安抚中冷静些许,压低声音。别的婴儿正在苦恼断奶的时候,陆涯短手短腿,爬到哪里吃哪里,抓到什么吃什么。
“正常人怎能活得下来!”
陈茵心尖一颤,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原来陆涯,并非修习师门功法才那样。
“我怕被怪物吃掉,不敢声张,旁敲侧击让姨母搜查偏院,让陆涯被发现。可是,陆涯一个小婴儿,独自在偏院存活一年多,就好像是不存在的事情一样,所有人都没反应,没有任何一点点反应。”
曾娡猛地抬眼,直勾勾盯着陈茵。
“只有我记得,只有我知道,陆涯是怪物!但现在,你也知道了,都统夫人。”
陈茵失神,原来陆涯那么小,就会篡改别人的记忆了。唔,不一定,或许是皇帝得知后,便将陆涯送进师门中,由师门修改国公府众人的记忆。
毕竟那么多人呢,陆涯即便生而知之,也办不到吧,否则何必可怜兮兮的什么都吃。只是,没想到还有曾娡这条漏网之鱼。
“都统夫人。”
曾娡的声音带着诡谲的笑意,陈茵回神,对上那双平静又疯狂的眼睛,听着那激动的话音。
“你可要像我一样,好好的藏起来哦,不然,怪物会吃掉你的。”
陈茵早已被陆涯的温柔腐蚀,不觉害怕,反倒对曾娡心生不忍。也许,是因为自幼藏着如此恐怖的秘密,曾娡才养成了如此阴暗的性格。
表面是有求于她,用秘密交换。实际是想把她拖下水,过成一样的日子。
不仅曾娡在等她的反应,热热闹闹说着话的夫人们,也在暗暗等着。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曾娡的精神状态很美丽。甚至都不愿去听她们的谈话,怕被吸走阳气。
陈茵一把拽住曾娡的手腕,面向主位笑道:“侯夫人,可否借用一下演武场?”
众人的目光投向她,诧异无比。
侯夫人笑指水榭的对面:“穿过拱门便是了,不知都统夫人所为何事?”
“梁六夫人好奇,我是如何逃脱淳安郡主的刺客。这些日子我都疏于练习了,正好看看是否退步。”
陈茵答着话,手上用力,拽着曾娡起身。
“梁六夫人,故事说完,该我教一个小技巧了。”
曾娡眸光闪动:“会有用吗?”
陈茵拽着她就走:“不试怎么知道呢?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被撇下的夫人们面面相觑,莫非陈茵想要改变曾娡?那就有好戏可瞧了。她们谈笑间起身,随在陈茵身后。
演武场上,兰锜相望。陈茵没选武器,直接跳上木桩。
世子夫人大惊:“等等!”
她快步走到陈茵面前,招手:“低下头来。”
陈茵不明所以,但乖乖蹲下低头,被长嫂扶着发髻,抽走了什么东西。她抬头,看着长嫂手里的碧玉梳,顿时一阵心虚。
这可是陆家的传承之物,就这么被她疏忽了。万一摔坏,真是没脸见陆涯。
世子夫人收起碧玉梳:“好了,玩去吧。”
陈茵讨好一笑:“多谢长嫂!”
世子夫人无奈一笑:“你啊,跟小荏一样。”
陈茵羞红脸,陆荏才五岁。她转头,从曾娡身上找威风。
“我不擅长武器,也不精通拳脚。然而俗话说得好,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跑得快,谁也打不着。”
先站桩热身,接着闪转腾挪,演示步法。她在一根根竖起的木桩上,前翻后翻,空翻侧翻,仿若一朵轻盈飞舞的红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