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林海风起绿涛涌,参天大树却将这片山脉遮得密不透风。陈茵睁大一双眼睛,黑暗中努力判断着巨物的轮廓,步法轻盈,赤脚踏着满地枯枝败叶悄然潜行。
脚上不断增添伤口,又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她心中苦涩,若是行进的速度也能这般快,早就抵达无虞县。
尽管不能摸黑视物,可她的逃跑并非盲目。当女子说出无虞县的那一刻,结合每次饷馈团行动的方向,她的逃跑路线便随之确定。
一条假寐的大蟒吐了吐信子,嗅到带伤的猎物正朝自己跑来。它缓缓游动,三分之一的躯体垂落树干,守株待兔。
陈茵寒毛又竖,紧紧攥住手中尖锐的榉木断枝。她依靠隔音器潜行,已然跑出了荒无人迹的深山幽谷,找到了这条采药人开辟的小路,本应更安全才对。
一条黑影猛然射来,带着阴湿的腥气。她一跃而起,于半空挥动断枝,狠狠扎中黑影,几滴腥臭的血溅在她僵硬的脸庞,是蟒!
大蟒嘶声暴怒,尾巴一甩,就要卷住她。握住断枝的双手用力一撑,身子一翻,赤足踩在冰冷滑腻的大蟒上。她本想借力一蹬,远走高飞,却被大蟒猛地甩落,从陡峭的斜坡滚出林子,掉进灌木。
大蟒没有放过她,锲而不舍追过来,那根断枝已不见踪影。所幸,一路碰撞的内伤同样以极快的速度在愈合,她吐出一口血,但疼痛感尚能忍受。
她爬起就跑,却被灌木丛里一具柔软的尸体绊摔。尸体新鲜,并未腐臭,附带一把长刀,映着月光闪闪发亮。
鹞子翻身避开大蟒横扫而来的劲尾,俯身捡起大刀,意料之外沉甸甸的重量,坠得她饱受折磨的双腿蓦然一软,跪倒在地。利刃虽好,却只有拼尽全力才能劈出去,她喘着粗气,就地一坐静待时机。
来时的路突然惊飞夜栖的山鸟,扑棱棱振翅。连大蟒都悚然一惊,放弃攻击她,扭头望过去。
一道如风的人形黑影不借任何光芒,灵活穿梭于树木之间。一种肉眼看不见,却触感清凉的气劲,扫过枝头,扫过地面,扫过她的身体,乍然变得凌厉,刺向甩尾欲逃的大蟒,一击毙命。
冷汗浸透单薄的布料,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背往上爬,她死死咬着唇。逃了大半夜,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戴面具的黑衣人出现在月光里,收起那股气,以防刺激到陆涯留在陈茵身上的标记。他审视着陈茵与一旁的尸体,似乎难以相信,能瞒过他偷走陈茵的人,会死于一条弱不拉几的蟒。
他蹲下来,翻动尸体,一支暗箭深深没入心口:“谁杀的?”
陈茵哪里知道,她缩着肩膀楚楚可怜,谎言信口拈来:“巡、巡逻队。”
黑衣人冷嗤:“巡逻队杀了他,却把你丢下?”
陈茵声音哽咽:“追,追另外两个。”
“也就是说,一共有三个人救你?”
“我,我不知,只看见,三个人。”
黑衣人陷入思考:“这条蟒的活动范围原本在槭树林,难道,槭树林发生剧烈战斗,才把蟒惊了过来?”
陈茵闭了闭眼,暗骂倒霉!这蟒大半夜不在窝里好好待着,跑来拦她的路。
黑衣人犹有狐疑,目光扫向她的腿,伸出手。她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怦怦的像是要吐出来。
“等等!”
熟悉的女子声音传来。
“你一个男性,是要占她便宜吗?”
黑衣人郁闷:“可尔希里,她的腿型没有萎缩的特征。”
陈茵心急如焚,一口血喷了出来。倘若伪装被拆穿,她定会变成真残废!
“陈社长!”可尔希里扶着她,不敢用擅长的那种气查探,“中士,你有没有学过把脉?”
“这种落后愚昧的技术,学它做什么?”黑衣人不耐烦,“暂时死不了就别管,天一亮,她跟陆涯注定做一对亡命情人。”
眼睛一热,泪水滚落脸庞,陈茵无比失望。这一桩桩过分艰难的经历,为何还不算灵魂受伤,还不能激发陆涯的月光!
可尔希里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又怜惜,语气却淡漠:“中士,有支军队杀入淳安郡主的基地,请指示。”
黑衣人啧了一声,今天总是一而再的出现变故:“我去灭口,你带陈茵去陷阱。”
两个女人紧挨在一起,他莫名不太放心:“可尔希里,以第一军校的名誉起誓,你会把陈茵带去陷阱。”
可尔希里垂眸,起身行属于他们的军礼:“永不背叛入学宣誓!”
黑衣人点点头,身形一闪,飞入深山。望着他远去的残影,陈茵眸光微动,攥紧大刀暗暗积蓄力量,伺机偷袭剩下的这个名字古怪的异魂。
可尔希里一屁股坐在旁边,狠狠搓了一把脸,眼神哀伤:“陈社长,你逃之前都听到了吧,知道我不是吴彤了吧。”
听倒是没来得及听,陈茵指尖动了动,似乎是套话的好时机。尽管左一具人尸,右一具蟒尸,并不太适合谈心。
“我该叫你,稀里?”
稀里糊涂,稀里哗啦……她不清楚这种古怪的名字该用什么字义,便是番邦之国,也以拥有雝朝名字为荣。
“你们后世人,为何要取番邦名字?莫非中土大地,不再是天下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