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茵和希里对视一眼,她打开背包,翻出吴彤的身份证明,希里则拿起水壶洗脸。
“这位将士,我们乃《东旭月报》的记者,不过我的背包丢失了。”
小头目检查证件,上面吴彤的画像,与躺在床上的希里一模一样,便递给身边的士兵登记。围山清场这么大动静,确实容易引来胆大包天的记者。不过他最在意的,是功夫不俗却无法自证身份的陈茵。
陈茵张口就是一串假信息,谁知道淳安郡主布在御林军的暗棋,是否完全清除干净。就算清除干净,皇帝非敌亦非友,她不得不警惕。
“这位将士,烦请速速通知《东旭月报》前来认人,我的同寅急需救治。”
“不慌,让军医给你们瞧瞧。”小头目下巴一抬,便有士兵心照不宣拱手领命,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军医也冒着风尘赶来帐篷,浸染一身的药味,给越发浑浊的空气带来些许清新。希里撤掉修复身体的精神力,军医检查出重伤的肋骨和腿骨,摇头直呼难办。
陈茵露出手上结痂的斑驳伤痕,一脸信任与求助:“我似乎未有严重外伤,但有莫名热症,额间滚烫,头脑昏昏发沉,却十分亢奋。”
女学徒摸向她的额头,惊叫一声缩回手:“师傅,好烫!”
军医把过脉,她的身体分明壮实得很,拧眉问:“有多烫?”
女学徒沉吟一声,灵机一动:“能把蛋清烫白的那种。”
军医不信:“拿鸡蛋来。”
鸡蛋磕破一个小洞,透明的蛋清滴在陈茵额头。军医,女学徒,加上神情凝重的小头目,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希里明知是陆涯的标记在输送能量,也只能装出一副关心同事的模样,才不显得违和。
蛋清果真肉眼可见地变白,三双瞳孔倏然震颤。烫成这样,她的脑子还没熟?
陈茵抿了抿唇,泫然欲泣:“我曾采访过一位退隐的医师,据说,有人在生死关头会爆发所有潜力,却在事后身体大损,无力回天。我,我丝毫不敢松懈,只怕一松就……”
希里嘴角抖了抖,之前陈茵就是这么演她的,真不能怪她笨。
军医目露同情,他年轻时上过战场,见过没有如此玄乎,却也类似的案例。所谓爆发潜力,其实是透支生命。
“这两位,还是尽快送回京城医治吧。”
小头目神色为难,抠了抠脸。他还盼着抓反贼呢,小道消息都在传,反贼里有人能飞越城墙,关在驻地好控制,送回京城就得分兵,路上变数太多。偏偏,这两位病情不容乐观。
本来御林军出了叛徒,害都统夫人被反贼掳走,已是罪不容恕。若是再让都统夫人的记者死在手里,他可承担不起啊。
看来独吞功劳是别想了,他琢磨着在附近清场的同僚们,选哪个分功好呢?
陈茵没等太久,和希里一坐一躺,上了板车。浪费几十个强兵壮马护送,小头目竟如此忌惮她逃跑的功夫,真叫她情何以堪。
大地仍在动荡悲鸣,沙尘淹没整座山脉,正午的天彷如黑夜。训练有素的骏马躁动不安,士兵紧紧牵着,一边安抚一边步行。
往日里修缮平整的官道四分五裂,板车颠得希里翻了个白眼。不懂陈茵为什么要演戏赶回京城,明明只要等报社来认领就行。
陈茵屈膝而坐,双手抓住板车稳定身形,滚烫的额头贴着膝盖。她已然安全,可陆涯似乎并不能感应到,仍在源源不断传送力量。她难免担心,自己分走太多力量,是否会影响陆涯那头的战局。
离开此地,到了京城,或许陆涯便能明白一切,收回力量专心应敌。
“希里,上回你的故事写到,男主远程传送内力,助女主逃离困境,试问女主脱困之后,如何通知男主停止传送内力?”
希里怔住。体验过实力暴涨的快感,多少人痴狂地想据为己有,因此黑市禁药屡禁不绝。而陈茵,却急着把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还回去,这就是“神话世界”的人吗?
“倘若女主回到远方的家中,男主能否感应到女主已脱困?”
“我还没想好,毕竟男主如果能轻松感应来感应去,还搞那么多弯弯绕绕做什么。不过,我觉得女主可以赌一把试试,起码心意到了。”
陈茵垂眸,藏起眼中的失落:“是啊,起码,尽力而为。”
“喂!”小头目驭马靠近,“你怎么把吴彤叫做什么里?”
陈茵抿唇一笑:“这位将士,可知报社职员都有笔名?”
哦,笔名啊。
远离这片山脉,使用火药开山劈地的直道发挥了应有的作用。一行人风驰电掣抵达京城,却并未入城。
望着眼前高耸的辕门,陈茵的心如坠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