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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凌渊一行人从小路穿行,越往东走,空气中的水分越少。
路飞鸿手中的羊皮地图已经被翻得卷了边,他时不时停下来辨认方向,又策马追上前面的队伍。
小路两侧的灌木丛越来越稀疏,起初还能看到些荆棘和酸枣棵子,到后来连这些耐旱的植物都蔫了头,叶子卷成筒状,灰扑扑地挂在枝头,像是被火烤过。
午后,他们终于从小路拐上了通往淮州的官道。
官道比小路宽阔得多,但景象却更让人心寒。
道路两旁的田地大片大片地龟裂,裂开的泥土像干涸的河床,缝隙宽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田埂上的野草枯得发白,风一吹就折断,小麦的幼苗蔫头耷脑地贴着地面,叶片从正常的绿色变成了灰绿色,边缘卷曲发黄,有的地方已经整片枯死。
路飞鸿蹲在田埂上捏了一撮土,土在指间碎成细粉,连一点湿气都攥不出来。
他抬头看向萧凌渊,摇了摇头。
“将军,这地至少一个月没见水了。”
萧凌渊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那些干裂的田地和萎蔫的麦苗,面色沉了下来。
怀中的南月璃也看着眼前这片干涸的土地,沉默良久。
路边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佝偻着背,像一棵被晒弯了腰的老树。
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双手捧着一撮土,凑到眼前看了又看,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慢慢站起身,仰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明晃晃地挂着,像一个烧红的铜盆,将光和热毫无遮拦地倾泻在大地上。老农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萧凌渊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到老农身边。
“老人家,这雨多久没下了?”
老农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在萧凌渊身上打量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马队和那些带着刀剑的侍卫,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嘴的沙子:“一个多月了。自打入冬就没下过一场透雨。前面的河都干了,井也快见底了。麦苗再不喝水,这一季就全完了。”他顿了顿,又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枯瘦的手指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土,“家里还有五口人要吃饭啊,苦啊。”
萧凌渊的喉咙哽了一下,说不出话来,这时候说什么都是轻飘飘的。
南月璃走到田埂边蹲下身,伸手捻起一株枯黄的麦苗。
麦苗的根须已经从土里露了出来,因为土层干裂收缩,麦苗整个被抬高了。他把麦苗凑近闻了闻,又放下,站起身时腿上的伤口被牵动了一下,身体微微一晃,萧凌渊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没事。”南月璃摇了摇头,将手臂从他掌中轻轻抽出来,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干裂的田野上,“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不仅仅是缺水的问题,现在田土燥湿。就算立刻下雨,渗到地表以下的水分也不足以支撑麦苗的根系往下扎。”
“那祈雨还来得及吗?”萧凌渊问。
“来得及。”南月璃眼眸中映着那轮明晃晃的太阳,“但必须尽快。”
他们立刻上马,加快了速度。
萧凌渊依然让南月璃坐在自己身前,双臂环着他握着缰绳,将他整个人拢在怀中。
路况越来越差,官道上的土被晒得又干又硬,马蹄踏上去扬起一片尘土,扑在脸上像细沙打磨皮肤。
萧凌渊用大氅将南月璃裹住,挡住了大部分尘土,自己却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柳占风骑马跟在后面,看着南月璃被萧凌渊裹在大氅里只露出一个头顶的模样,用手指抹去了脸上的尘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黄昏时分,一行人终于进了淮州城。
淮州城是东南大城,城墙高阔,城门巍峨,往日的繁华从城门口就能看出来。
宽阔的青石板路被车轮磨得光滑发亮,两旁的铺面鳞次栉比,招牌幌子层层叠叠。但今日的淮州城却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尘土中,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一两个挑着担子的小贩走过,也是行色匆匆,面上带着愁容。
路边的水井旁排着长长的队伍,百姓们提着木桶、瓦罐,等着打水。
井口的辘轳吱呀吱呀地响着,井绳放下去很长很长,才听到水桶触底的闷响,水位下降得厉害。
萧凌渊放慢了速度,黑马踏着青石板路,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停下。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淮州知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只是匾额下方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前的石阶上落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打扫了。
路飞鸿上前拍门,拍了好一会儿,侧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老门房探出头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打量了一下门外这群风尘仆仆的人。
“你们找谁?”
“大皇子殿下和国师大人奉圣上旨意前来淮州,让你们知府出来迎接!”路飞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老门房的脸色瞬间变了,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进去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