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人却连个姓名都不配拥有,还是说无所谓是她还是别的谁,只要能带来关于陈青岚的消息,那个人就是最重要的人。
贺雨行也看穿其中一二,淡淡道:“你发挥个工具价值。”
吕鹏程的父母姗姗来迟,他母亲一身黑色套裙,脸色和裙子一般黑,冷冷地盯着衣衫不整躺在病床上的儿子,不忍直视,“有什么出息,让你去相个亲请人家吃个饭就搞成这个死样子,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女人成什么样了。”
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鄙夷,哪有半分温情可言,她儿子现在可是在急诊,在生与死只有一步之遥的鬼门关。
这是亲妈吗?没抱错吧……石岩给贺雨行使眼色。
贺雨行耸肩回应。
看局势稳定下来,两人退到角落里纵览全局,石岩拽贺雨行到她身后,小声道:“你挡路了不好推治疗车,我们这种次要人物得往边儿稍稍。”
于是二人占据边缘地带。
“医生,”吕鹏程母亲心平气和,毫无波澜,“我儿子没事吧。”
医生扶眼镜,严谨说道:“你应该感到庆幸,跳河这种自杀行为非常容易溺水,轻的导致吸入性肺炎,一旦呼吸道被水堵塞或者喉痉挛,极易引起缺氧和窒息,你儿子现在这种情况——”
她打断道:“不好意思,您能不能讲下重点,他现在没什么大碍也没有后遗症,只是轻伤对吗?”
医生开了眼了,竟然还有人嫌医生话多的,他点点头。
“您别怪我无情,我儿子我清楚,从小就学会拿离家出走威胁人,楼也跳过几次,没有一次受过重伤,都只擦破点皮,你看现在不也没事。”
他妈妈指石岩,问:“有事吗?”
他妈妈指贺雨行,问:“有事吗?”
二人异口同声:“没事。”
“老天都保佑他好好的。”吕母拢头发到耳后。
“急救车马不停蹄,警察合力把人捞出来,您一句话全成了老天的功劳,我只告诉您,这次很严重,救人讲究黄金时间,要是去晚半分钟,患者就在太平间了。”刘老师说道,他朝石岩招手。
她秒懂,轻车熟路推来治疗车,给吕鹏程缠上血压带,血压值渐渐上来了,比刚抬进来稳定许多。
这一次,他真是奔着不要命去的。
不是儿戏。
吕母这才有些慌,她抓住床沿,目光一下泄了气,“为什么……一个人真能绝情到这个地步,连亲人都不要了……”她手指颤抖,声音也在发颤。
“太傻了!”她惊出声,“这和殉情有什么区别!”
照吕母的计划,吕鹏程深造后在大三甲医院工作,职业地位、五险一金、公积金、发展前景,这种实质性利益样样有保证,可他跟陈青岚跑了!
陈青岚在医学院学英语专业,毕业找不到工作才考虑乡镇,她去考乡镇无可厚非,规划不一样就该趁早分手,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吕鹏程就是个死脑筋,人家说两句就把他魂勾走了,前途不要了,人还差点出事。
服务期一年半时,两个人自驾游发生意外,医疗资源珍稀有限,紧急之下,陈青岚把资源拱手让给吕鹏程,这才导致眼睛问题严重几乎达到伤残等级,这份恩情吕母记在心里,陈青岚要多少钱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唯独不能是吕鹏程。
没瞎眼的陈青岚她看不上,瞎了眼的更没可能。
况且,要不是陈青岚勾着吕鹏程一起到乡镇去,鹏程也不可能出这样的意外。
可她似乎低估了两个人的感情,即便陈青岚生死不明,吕鹏程宁可守着几张空泛的相片,宁可被河水溺死,也不愿意去和相亲对象吃个饭聊聊天。
爱情真是害人的东西!
吕母平静下来,叹气道:“算了,他想怎么样就这么样,管不了了。”
吕鹏程情况不急,接好心电监护和指脉氧,就撂到床上躺着,留家人照顾。
除了这一家子还有个打破伤风疫苗的男孩,当着朋友的面放猛炮逞能,一着不慎,给自己来了一响炮,手臂炸成一块破抹布。
急诊病人不多。
刘老师拉石岩到一边,详细问了问医院中止实习是怎么一回事,听完拍拍她的胳膊,“医院里自杀的病人数不过来的,这关你什么事?”他为石岩鸣不平,然而无法改变一切的结局。
回家路上,下雨了。
雨丝很细,落在身上浑然不觉,陈青岚喜欢雨天,因为有新生的味道,吕鹏程也喜欢雨天,因为陈青岚。
石岩闻见的,只有草味和灰尘味。
记起刘老师的话:这世道,神经病才因为爱情寻死觅活,这叫什么事?
刘老师那时摇摇头,还说:“还没昨天破产跳楼的有出息。”
二十世纪的普通共识是爱情为下品,最佳解决办法是“一时糊涂,想开就好了”,所有人的眼光都放在投资回报率高的地方,甚至连爱情也讲究效益,付出多少就要回报多少,掐秒计算。
吕母计算好了吕鹏程的最优人生,用天平一一配比,把爱情替换成势力均衡的婚姻,不肯容纳任何不可控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