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司徒昊上门,楚屹之匆匆赶了过来。
他在门口听到阿锦一句“难不成我娘连这个权利都没有”,以为他们兄妹为私事争执,便在门口等着,没进去。直到他们兄妹无话可说,他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进去打招呼。在司徒昊出来时,他下意识躲了起来。
他看了眼屋内,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又在躺椅上躺下。他没有进去打扰她,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回到练武场,他继续打桩。一拳又一拳,始终打不散心里的沉重。
阿锦最后那几句话,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忍不住问自己,需要靠什么支撑,才能让她平静说出“不够吗”和“做人不能太贪心”?
她到底得到了什么,怎么就够和贪心呢?
他的敬重?她避他如蛇蝎。侯府掌家大权?她细分给了二婶三婶,还贴心让初雪帮忙指点。侯府把她当菩萨供着?一张软榻、一日三餐,她的需求很少很少。
未来的自由?就算他不明原委,也发现她在司徒家的地位很特殊。皇后和司徒昊很看重她的意愿,不像能完全做得了她的主。她的处境,没有她先前说的无可奈何,她比任何一个闺阁女子都自由。
所以,这场联姻到底带给了她什么?
之前她积极说服他去经营去争权,又说服奶奶借赏荷宴的名头,高调传递出侯府想要与人交好的讯息。他以为她是不甘默默无闻,有抱负有野心。可荷花宴,她让芷霖光明正大伴在她身侧,用自己给芷霖正名。接着不顾流言蜚语,以义姐之名堂堂正正接芷霖来侯府长住。
她雷厉风行的做了那么多,然后就沉寂了。
他们同住一个院子,但他们从没有碰到过。在初雪第三次找理由说她用过膳,让他自己吃后,他就明白了她是在刻意避开他。
他感激她,想把她当亲妹妹关心爱护,奈何她不愿意,他也就不强人所难了。他把新房和东院留给她,除了晚上回书房睡觉,他不再出现。
芷霖过来后,不满他们两这种相处状态。跟他抱怨他们避嫌太过,不该这般生疏,还保证她绝对相信他们两人。
他只能说,她是大家闺秀,守礼守节,与他这个名义上的夫君保持距离,她会更舒服一些。
芷霖接受了他的说法,才没硬把他俩凑一起。
芷霖每天都会说起她,一天天的,芷霖越来越担心。她不到二八年华,却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每天就躺着,像是怎么睡都不睡不够,这状态怎么看都不对。
他也觉得不对。她积极联姻,费心思为侯府经营,又把芷霖带到他身边,在一切渐入佳境后,却毫不留恋的放手。像是做这一切,只是为了给镇北军上一层保障,为了将来他不会势单力薄、完全受制于皇后,也为了成全他和芷霖。
而她自己,从无可指摘、人人羡慕的贵女,沦落成了别人口中的谈资和笑话?甚至将来,她真的会成为下堂妇。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不惜赔上自己帮他解决困局?
想到她那平淡守礼的性格,想到与性格相反的,她那毫不在乎名声和眼光的行为,想到他们之前的那些对话,想到百花宴后她对他的刻意回避……
那时,他不敢深想。
现在,听到司徒昊问她的那声“你将自己置于何地?”,他的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
事已至此,她的损伤无法弥补,他也无法拒绝她的好意,欠她的,这辈子他都还不了的……
司徒锦睁开眼,就透过窗户看到绚丽的晚霞,窗外的茉莉花?香也萦绕在她鼻尖,她怔怔看了一会,然后喊道:“剑心!”
世间美好的事物很多,生命又这般珍贵,应当珍惜和享受。那些求而不得和无可奈何,不应该占据她过多的情绪和时间。
接受,然后放下,才是正解。
人生嘛,总会有些遗憾的。
躺在屋顶看晚霞的剑心立刻翻身跃下,她快步走进屋,问道:“小姐,想要什么。”
司徒锦已经坐到梳妆台那,她一边戴耳坠一边道:“叫上初雪,晚上我们出去吃饭。”
“好!”剑心的声音难得带上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