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回娘家拜年的日子。
马车里,楚屹之难得的坐立难安。
司徒锦不解:“我们不是每年这天都会一起去太傅府吗,你在紧张什么?”
楚屹之叹气:“那不一样,以前我把你当妹妹对待,我不在乎你家人怎么看我。可现在你是我爱人,爱屋及乌,我没办法忽视他们对我的看法。”
司徒锦静默了下才道:“不必如此,我跟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深。”
“当真不深?”他突然凑近她,头抵着她头道:“可我看到的是你一直都在等待他们的靠近,等待他们的青睐。”
“你的娘亲、祖父、父亲、长姐、兄长、弟弟、包括你那个二姐,你对他们都是事事有回应,只要不太过份,你从不会拒绝他们。”
“哪怕不被偏爱,哪怕心有不忿,你还是爱着他们的,不是吗?”
她有些羞恼的推开他:“你说得我好像很可怜。”
他厚脸皮的又搂住她,像是哄人却又特别认真道:“怎么能用可怜来形容我的阿锦。你啊,只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
她太过体谅他人的难处,也狠不下心苛责他人,更不会对他人有过多要求。对不相干的人都如此,何况是她自己的亲人。正因为她是这般通透和良善的姑娘,她的身边才会聚集这么多感恩的人。
她心里刚刚升起的郁气立马散了,她靠到他肩上低声道:“我就是觉得人要想少给自己找不痛快,就得宽容些。”
世上没有完美的人,更没有让所有人都满意的事。没有私欲的是圣人,成天乐呵的是傻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和劫难。生存不易,众生皆苦,何苦过度计较,互相为难。与其要求别人,不如强大自己。当一个人什么都不求的时候,也就没什么能真正伤害到那个人了。所以,她也不是真宽容,她就是不想为难自己。
他亲亲她的额头:“嗯,所以阿锦也不需要刻意勉强自己与亲人疏离。”
血脉亲情是刻在骨血里的东西,逼着自己割舍,除了伤筋动骨,人生也将永远有缺憾。
酸涩、委屈、感动,她弄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能故意说道:“与他们亲近了,你就不怕我为了他们危害到王府和镇北军?”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假设,而是承诺道:“没有皇后和司徒家的帮扶,我这三年不可能走得这么顺,父亲也不会这么容易封王。只要她不祸乱天下,迫害百姓,我都会尽可能帮她。”
她听明白了他言外之意,他感念长姐的恩情,他愿意帮助长姐、与她共进退,但他无法保证王府和镇北军的立场。
王爷明显不想跟皇后和太傅府走得太近,星澜长公主也不是甘于后宅的女人,朝廷又肯定会把他们留在皇城,很多问题年后都会爆发。她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斗法,也无法预测到风暴大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倒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表示不想继续说这些烦心事了。
他抚了抚她的发,纵容了她的逃避:“放心睡,到了喊你。”
马车刚到太傅府,就碰到了姜芷霖。
姜芷霖大方自然的跟他们打招呼:“阿锦,楚世子,真巧啊。”
看着她手中提着的拜年礼物,两人同时沉默了。他们没想到会在这碰到姜芷霖,也不认为她会主动在这时间上门拜年。
姜芷霖快步走到她身边,挽着她胳膊就把她往府里带,小声道:“好了,别苦着脸了,姐姐我可不想平白给人添乐子。”
她回头看了眼跟在她们身后楚屹之,语气随意道:“那你还来。”
姜芷霖咬牙切齿道:“皇后传话让我来的,我敢不来吗?”
司徒锦:“……”长姐这又是想干什么?
三人到大堂时,里面坐满了人。
跟往年不一样,旁支的叔伯和兄弟姐妹全都来了。
司徒锦带着两人先是给祖父行礼,接着依次给其他长辈见礼,然后才小声问早就蹦哒到她身边的司徒昭:“他们怎么今天就过来拜年了?”
司徒昭大概觉得这样小声讲话很好玩,他故作神秘兮兮附耳道:“大哥说今天大姐要回来。”
懂了,这些人都想拉着自家小辈在长姐面前露脸,如果能得到长姐的青睐和提携,无异于有了登天梯。
他们这边还在说悄悄话,楚屹之那边已经被人包围了起来。
两人眼神对上,司徒锦眼神示意要不要帮忙解围,楚屹之略微摇头后,就保持着微笑跟这些过度热情的人寒喧。
两人的眼神动作,姜芷霖看在眼里。她压住心里涩意,坏笑调侃道:“镇北王府现在风光无限,楚世子是最大的香饽饽,阿锦可得守好了。”
姜芷霖的言语态度间,像是他们那段感情不存在、她完全不在意他这个人一样。她这故作潇洒自在的样子,让司徒锦有点心疼,她拉住她的手,很认真说道:“芷霖姐,你和世子还可以是知己、是朋友,没关系的。”
姜芷霖反手就捏捏她的脸,挑眉道:“我跟你是知己和朋友就行,跟他还是要保持点距离的。”
她拉下她的手,无奈道:“算了,你怎么自在怎么来吧。”
芷霖姐是不拘小节,可是与人相处时的边界感和分寸感一点不少。她跟楚屹之确实不适合当知己朋友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时,邵明过来了,他有些别扭的露出笑容道:“阿锦,为父新得了一罐上好的雨前茶,你要吗?”
他一笑,眼角和额头的皱纹无所遁形,头上也不知何时生了些许白发,司徒锦想到他今年也五十岁了,心突然就软了。
她露出笑容,好声好气道:“谢谢父亲,茶叶就先放在您那,等我下次回来,我陪您和祖父一起喝。”
邵明怔愣了一下,然后立马点头:“好,好,听说你煮茶的手艺一绝,为父早想尝尝了。”
他之前说了糊涂话,伤了她心,让她连父亲都不肯叫了。他这次只是想让她看他主动求和的态度,他其实是做好了被她冷言拒绝的准备。没想她态度这么容易就软化了,这让他更自责内疚。细细想来,他对这个小女儿真的忽视彻底、亏欠良多。
父女俩极其不自然地寒喧了几句,司徒锦就极其自然地把她父亲打发走了。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她娘亲又过来。
她心里叹气,面上却很是亲近说道:“娘亲,您今天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