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他说,“这两个字听着轻,可我能给的,也就是这一颗心。它不干净,不轻松,背着王府、朝局、皇阿玛、许多人的命和前程。可它给你时是真的。”
我眼泪停了一瞬,又涌上来。
“还有,”他声音更低,“不再欺瞒。”
我手指微微一颤。
胤禛看着我:“以后凡是与你有关的事,我会告诉你。能说的说清楚,不能立刻说的,也不会拿好听话哄你。若要你等,我告诉你为什么等;若要你忍,我告诉你忍到哪里。唐若,我不能每一次都让你欢喜,可我不想再让你在不知情里被推着走。”
这句话像是终于碰到我心里最深的地方。
我忍了许久,忽然抬手打了他一下。
打得不重,落在他肩上,倒像是我自己先疼。
胤禛没有躲。
我又打了一下,眼泪掉得不像样:“你现在倒会说了。早些时候呢?你从前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替我决定。你觉得是为我好,我就得领情。你知道我那时候多怕吗?”
“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得晚了。”他低声道。
我抬头看他。
这话比任何辩解都叫我难受。
我攥着他的衣袖,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我不是非要你给我什么名分。我只是怕……怕到最后,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只有我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胤禛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我起先还僵着,后来实在撑不住,额头抵在他肩上,哭得肩膀一颤一颤。
他任我哭。
没有叫思思进来,也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抱着我,像是终于肯把我这些说不出口的委屈都接住。
过了很久,我才听见他说:“你是我的唐若。”
我闷声道:“这算什么位置?”
他低头,唇擦过我的发顶:“算我心里的位置。”
我本来还哭着,听了这句,竟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自己没出息,索性把脸埋得更深。
“胤禛。”
“嗯。”
“我今日说这些,是不是很不懂事?”
“不是。”
“是不是很贪心?”
“是。”
我抬头瞪他。
他看着我,眼底竟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可我喜欢你同我贪心。”
我被他说得心口一酸,又想哭,又想骂他。
“我若要得越来越多呢?”
“那我就一样一样告诉你,哪些能给,哪些不能给。”他顿了顿,“能给的,绝不藏着。不能给的,也不拿假话哄你。”
我怔了许久,慢慢低下头。
其实我要的,或许从来不是一句“都能给”。
那样的话太好听,也太轻。
我一路走到今日,已经知道世上没有那么便宜的圆满。名分、身份、亲缘、旧情、规矩,每一样都缠着人,谁也不能一刀斩断。
我怕的,是他明明给不了,却还要哄我说能。
更怕他为了不叫我伤心,把我蒙在他以为的安稳里。
如今他把不能给的都摆出来,冷冰冰的,疼得我心口发紧。可疼过之后,我竟慢慢安定下来。
至少这一次,我不是被安排的那一个。
我是听见了真话的人。
夜深后,烛火换了一盏。
我哭累了,靠在榻边不想动。胤禛拿了热帕子来,替我一点一点擦脸。我嫌丢人,伸手去夺:“我自己来。”
他避开:“方才哭的时候怎么不嫌?”
我气得踢了他一下。
他任我踢,手上仍旧稳稳替我擦净泪痕。帕子温热,贴在眼角时,有一点发疼。
他看着我红肿的眼睛,皱眉道:“明日要肿。”
“肿就肿。”我哑声道,“反正不见人。”
“未来若来呢?”
我立刻没了声。
胤禛眼底笑意又浮出来。
我恼羞成怒:“你还笑?”
“没有。”
他这两个字说得毫无诚意。
我瞪了他片刻,自己先撑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热起来。
他把我揽过去,让我靠在他怀里。
外头的风小了,窗纸偶尔轻轻一响。屋里只剩下灯影,暖得让人犯困。我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落在耳边。
“胤禛。”我轻声道。
“嗯。”
“以后不要骗我。”
“好。”
“也不要为了我,随便委屈别人。”
“好。”
“若有一日你真给不了,也要告诉我。”
他低头看我:“好。”
我停了停,又道:“若有一日我不懂事,还这样问你呢?”
他把我抱得紧了些。
“那就再问。”
我鼻尖一酸,却没有再哭。
这一夜,我们没有再说太多话。
我靠着他,迷迷糊糊睡过去,又在半夜醒来一次。醒时灯已经灭了,只剩窗外一点淡淡月色。胤禛仍在我身边,手臂搭在我腰间,像怕我睡梦中还会不安。
我轻轻动了动,他便醒了。
“怎么了?”
“没事。”我小声道,“你睡吧。”
他看了我一会儿,伸手替我把被角掖好。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觉得,今日那些疼,并没有消失。不能给的,仍旧不能给。未来不能认,我也仍旧不是他的唯一。
可有些话问出口以后,心里那个空洞,像终于被人看见了。
他给不了我想要的全部。
可他没有逃,也没有哄。
他把他能给的,安全、自由、真心,还有一句不再欺瞒,都捧到了我面前。
我闭上眼,往他怀里靠近了些。
这一回,我没有再问自己算什么。
至少这一夜,我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