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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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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时三分钟,他的编曲结构很讨巧——开头炫技,中段堆音色,结尾高把位速弹收尾。弹完以后他朝台下鞠了一躬,笑容克制而自信。

江屿白的回应。他把吉他接上线,没有立刻开始。只是把右手轻轻放在琴桥上,停了两秒,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台下的沈听。

沈听也在看他。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帮他打第一拍。

江屿白开始弹。他没有用点弦,没有用扫拨,没有用任何炫技的技巧。他用手指拨弦,第一个音是极轻的泛音,清冽、干净,像有人在深冬的清晨推开了一扇被霜封住的窗。然后他把旋律拆开,像拆一件旧毛衣,找到了线头之后一点一点往外拉,每一个音都精准地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高潮段落他用了推弦,弦被推到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音色在颤抖却不破,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唱歌。

台下安静了。弹幕停了。调酒师手里的杯子忘了放。

三分钟结束,他用一个极轻的泛音收了尾,然后抬头,看向台下角落里的那个人。

投票结果几乎是压倒性的——87%对13%。阿坤在架子鼓后面用力砸了一下镲片,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台下沸腾了。

江屿白站在台上,微微喘着气,把吉他摘下来。突然他听到一声极细微的异响。琴颈方向第一根琴弦断了。断口在他按弦的食指侧方,弦的断头弹开时划过了他左手虎口靠近食指的位置。一道细细的血痕从皮肤上渗出来,血珠滑到琴弦面板上,晕开一小点深色的污渍。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随手抽了张纸巾按上去,动作很随意。但沈听站起来了。他穿过人群的时候没有说话,人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但他没有看任何人。他走到舞台边缘,弯腰捡起那根断掉的琴弦,仰视灯光,用指腹轻捻断口处。

“这不是正常断裂。”

周围安静下来。

Seven正要收拾设备离开,闻言转过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什么意思?”

“高音弦的断裂面是不规则的,除非被夹伤过面。这个断口很整齐,还带一个很浅的斜向切口。”沈听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这只能是有人提前在弦的特定位置用利器锉入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Seven的表情在灯光下变了色,金发底下沁出一层薄汗:“你少血口喷人!这种指控——”

“我没有指控你。”他把那根断弦轻轻放在调音台上,用纸巾擦干净指尖的血迹,然后抬起眼。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直视着Seven,在琥珀色的灯下清冷得像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短刃,“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

台下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直播弹幕疯狂滚动,Seven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能再挤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沈听没再看他。他从调音台旁边绕过去走到舞台中央,让阿坤给他递了一把吉他。他调了两下弦,动作自然流畅,然后抬起头,看向Seven。

“刚才他赢了你。”他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清冷而平静,“但是这样的竞技,不公平。你的吉他弦没有被动过手脚,应该没别的问题吧。”

Seven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能勉强点了一下头。沈听没有多说,只是拿起麦克风偏过头在阿坤耳边说出一个歌名。阿坤的眼睛瞪大了。

音乐开始。没有铺垫。沈听站在舞台中央——不是侧面的位置,是正中央。

是《Supermassive Black Hole》。

极具诱惑力但又带有毒性的太空感十足的Solo,远比单纯的技术堆砌更有力量。沈听那掌握点到为止的控制力,不动声色地主导全场。——诡计般的尾部小变奏:这个Riff在循环几次后有了微妙的变化,就像本能的情绪波动打破冷静的外壳,每个细节都藏着精准的控制。

清冷的外表下藏着的炽热的灵魂,在这个演奏中发挥的淋漓尽致,点燃全场的气氛,引发观众沸腾欢呼。

那一刻Seven就知道他输了。他的脸在直播间镜头下由惨白慢慢变成死灰色。

演奏结束,沈听把吉他放下,走向Seven。经过他身侧时停了短短一瞬,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无论比哪一项他都会比你出色,只是他选了吉他。”他偏过头,目光从Seven脸上轻轻扫过,眼底结着薄霜,“你这水平,赢不了他。”

说完他没看任何人,回到江屿白面前。江屿白手上的血已经从鲜红变成了暗红。身后是嘈杂的人声和尚未停歇的喧闹,沈听低头看了一眼他受伤的手指,然后开口。

“去我那儿包扎。我住得近。”

酒吧里忽然安静了一瞬。阿坤的嘴张成一个无声的“哇”。小高的手机差点掉进啤酒杯里。江屿白靠在那里,看着灯光把沈听的轮廓镀上一层极薄的金边,喉结用力滚动了两下。

“走了。”沈听没有多停留。他走的时候经过阿坤身边,步子没停,只留下一句话:“告诉那个人的团队,剪掉刚才那段直播。”

阿坤在他背后响亮地应了一声。

公寓的门被沈听推开,他侧身按开玄关的灯,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的拖鞋放在江屿白脚边。江屿白坐在沙发上,纸巾已经被伤口的血洇透了,指尖上沾着几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沈听拎着药箱走过来。他在江屿白面前半蹲下来,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满,另一只手托住江屿白的掌心。他的手指很轻柔,托住江屿白的掌心时温温的,和那条细银链的触感如出一辙。

“手放平。”他说。

江屿白把手摊开。他低头看着沈听给他消毒、上药、剪纱布、缠绷带,力道很轻,每一步都精准得不像是第一次做。

“你以前经常给人包扎?”江屿白问。

“以前练琴练到手破是常事。”

“你现在不练了。”江屿白淡淡道,没再追问。

沈听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不练了。但还记得。”他把纱布绕过最后一圈,收尾轻轻一按,用指尖压住胶布的一角。松开了手,他抬眼看江屿白,“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江屿白张了张嘴,“你怎么这么厉害?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沈听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碘伏和棉签放回药箱里,合上箱盖。然后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你今晚为什么上台。”

沈听还是没回答,只是把水杯又往江屿白面前推了半寸。

江屿白低头看着自己被白色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左手,然后握紧了又展开,像是在确认手指还能动。

“沈听,我现在是你的迷弟了。”他的声音有点闷,不是因为手疼,是因为别的东西,“头号那种。”

沈听把棉签丢进垃圾桶,擦了擦手指上沾的水,然后走向浴室。经过江屿白身边时停了一步,抬手理了理他肩上刚才被汗浸湿又晾干的碎发。

只一下,带着几分温柔且宠溺的意味,随即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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