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沈听以前在伦敦的音乐表演吗?”陆衍忽然问。
江屿白挑了挑眉,目光里却有着一些失落。“他只跟我说过他妈妈的事。也说过他以前学过音乐。但是别的——比如他有没有在外面弹过,有没有上过台——他从来没提过。”
陆衍看着他,忽然笑了。某种被逗到了的真实笑意。他把椅子往后推了一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
“有机会的话,带你去听一次他弹琴。”他说,“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只听过一次。圣诞节,学校琴房,他以为没人。弹的是肖邦第一叙事曲——就是他跟你说过的那首。”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半拍,“我没敢推门。但我在门外站了整首。他弹完以后里面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走了。然后他又开始弹,弹的是同一个乐章的开头——好像在纠结某一小节永远弹不对。他对自己太苛刻了,苛刻到那首曲子他明明已经弹得可以上台,他却始终觉得不够好。”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裤袋里攥紧了又松开。
“他弹琴的时候哭了吗。”他问。
“我不知道。”陆衍说,“但他的琴声告诉我——那首曲子,是弹给他妈妈的。”
江屿白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他以后要是再弹,我想在场。”
陆衍看着他的表情——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语气不是追问,是笃定。他觉得自己应该替沈听高兴,但又觉得在这位傲娇的小少爷面前戳破太多,反而会让某些东西失去自然生长的空间。
“你是不是——”陆衍故意拖长了尾音。
“我去看看撤场进度。”江屿白没有等陆衍把话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陆衍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全通道口,然后掏出手机,给沈听发了一条消息。
“江屿白刚才向我打听你在伦敦有没有弹过琴。他问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发完以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我没告诉他你那次哭了。但他大概猜到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听的回复只有一行字:“你话太多了。”下面跟着一个句号,句号后面没有别的。但陆衍看着那个句号,忽然想起沈听以前回复“收到”的时候也是这个格式——两个字的正文,后面一个句号。而今天这个句号前面,是五个字。
他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口袋。
第二天下午,陆衍在机场候机厅的落地窗前给沈听发了最后一条消息:“那个笨蛋要是欺负你,随时告诉我。我从意大利飞回来收拾他不太远。”
沈听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