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后院,两个脑袋齐齐往树上看。
空无一物。
“大美哥,咱们一直看下去就能把人看出来吗?”
季风保持仰望的姿势,“谁是大美哥?”
“你,”唐小果才察觉到不对,“我没有起外号的意思,就是你长得很漂亮,如果对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
“没事,去屋里转转。”
季风几乎一眼就锁定饭桌,“桌子被移动了。”
桌子下面的一小撮泥土上滴了几滴绿色粘液,貌似还有药物的气息。季风钻到桌子下面,敲打临近砖块。
“是有什么发现吗?”唐小果探头问。
“有块砖是空心的,你过来敲。我指甲断,正好你撬开。”
唐小果费劲地扒开瓷砖缝隙,推开半厘米。“啊。”她的指甲从中间劈开,像马蹄子。
“没事。”她捂住手指,“长指甲都这样。”
季风推开剩余的距离,狭长的梯子竖直往下,通向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
“我先下,下面可能有危险。你可以站在上面等我,或者跟我下去。”季风坐在洞口处说。
她端着刚找到的烛台,“我下去,保证不给你拖后腿。”
两个人摸索地缓慢爬下,季风踩上地面。确保下面不会有台阶后才说:“我到平地了。”
“好。”
洞底延伸出去,有条毛毛虫般的隧道。季风右手护烛台,左手拿小刀。地上满满的稻草剁垒起来,很容易发出咯吱的声响。
季风屏气凝神地走到略有一丝微光的地方,示意唐小果停下脚步。
他听到有什么人在碎碎念,贯是唐僧在念紧箍咒。念了一堆拐啊弯啊的,终于止息。
两人继续往隧道深处行动,一张巨大的台子上旁站立了一个人影儿。他忽明忽暗忽黑忽白,似乎在进行一场巨大的救援。
季风吹灭蜡烛,紧靠一点光斑前移。
距离光源越近他们越小心谨慎,在季风差不多看清楚的情况下,缓和紧绷的双腿。
巨大的台子其实是张破坏的几张桌子拼接而成,它像是巨大的一张蜘蛛网把上面的女人紧紧吸附在它的身上,女人发丝凌乱面如土色,头上是几朵塑料假花,身上的红色喜服被黑色裹挟。她像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在经历勾绞煞。
最令人愕然的是她的肚子,肚子高高隆起,比普通孕妇的肚子大了一倍。
忽然一个身影经过,飞速冲向台子后的罗贵东。
“我跟你拼命!”
“疯女人!”一碗颜料倒在唐小果肩上,罗贵东大骂:“你个瘪娘养的疯女的,谁允许你打架的!三娘养的臭婊子,不要脸的东西,只配生孩子的孬种!”
尖指甲挖破他的脸,唐小果又撕扯他的衣服。他也不甘示弱,去拽唐小果大腿根上的肉。
季风回过神,脚心踹他的下腹。小刀勒上他的脖子,推着他往后倒退。
罗贵东的背后抵着乱糟糟的空壳木板,他知道退无可退后,脸上堆积而成的煞气被无限拉长。“是秋菊吗?”刀尖刺入脖颈,季风问。
“秋菊是谁,”罗贵东狰狞的脸在火光中蹭亮,“烦不烦,一天两天的净找事。你要是想娶秋菊,我给你俩张罗还不行吗。嗯?大兄弟。”
季风发现他居然咧开嘴在笑,滔天大嘴里的腐肉味扑面而来。
“笑屁——”话音未落,纸盒子铺开的天花板开始震动。灰尘如泥土般倾泻而下,唐小果大叫:“地震了,季风!”
他们蹲下,罗贵东趁乱拔下草堆上的坏针头。他牛气冲天,气势盖山河。挥舞手里的针头,大喝一声重重插像台上女人的肚子。
“不要!”唐小果趴在地上,死死捂住眼睛。
隧道仿佛一个巨大的鼓风机,没有频率的震动使得罗贵东摔在地上。他猖狂地大笑,人面鬼心。“我要生儿子,我要生儿子!”
“轰——”
季风拍打尘土,抬头望。禁不住骂道:“你要死啊!莫怀雨。”
莫怀雨讪笑,他纵身一跃跳进坑洞中。“没吓到吧,原来在附近是这个意思。”
捷克好奇地打量下面,也跳进去。
“荒谬!简直愚昧至极!”唐小果的脸颊红肿,她大口呼吸,“在我们未来世界,生男生女都是同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们有最好的人造子宫,根本不用承担怀孕的风险。她那么惨”大颗眼泪掉下来,“怎么狠心给她打针的。”
“她动了一下!”她跪在台子前,“你们看,她嘴巴动了一下!”
所有人,没人上前。
他们都避如蛇蝎地面对这个台子上,仅仅是喘气都变成错误的陌生女人。
季风看遍周围所有人,轻声说:“我看看。”
他的手指贴近女人鼻子下端,试探很久。说:“确定活着,呼吸太微弱了。可能活不过今晚。”
“我想救她。”唐小果擦干眼泪,眼睛红红地盯着季风。
季风摇头,“我没办法,要不求求节目组。”
这时从上空俯冲下来一只鸟,“小蝙来喽,小蝙来喽!你有需要,就喊小蝙。”
莫怀雨说:“我们已经找到鬼新娘,放我们离开。”
“不不不,你们距离找寻鬼新娘,差的十万八千里呢。不过嘛,恭喜季风找到喜服新娘,心愿币+10,唐小果功德+1。”
季风觉得奇怪,“为什么我没有功德?”
“这个嘛,”死蝙蝠蹿得比兔子还快,“你需要问总导演大人喽。纯氧牌青提汤圆,快乐圆满每一天!”
临走前,还要打个广告。
“没有找的必要。”莫怀雨斩钉截铁地说。
“怎么没必要,是人命是一条鲜活的人命!”唐小果哭花了脸,说得声嘶力竭。
杨帆也来了,他拖着残废的身体。说:“你还不明白吗?都是节目组的套路,为的是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我们就可能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你废物成这样。我找你才是见鬼了。”
众人安静了。说归说,季风还是决定将穿着喜服的女人拖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六个人扎堆,商讨对策。
说话时,总有一双眼睛在目不斜视地瞭望季风。他回头看三四次,都没抓住。
“算卦师还没用。”季风清楚地记得那双眼睛,透过他自己直勾勾地把心叼起。万唯地注视自己,感觉并不好受。
杨帆手肘顶在唐小果肩上,说:“我们试了,没用。”
“你问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能管用?”莫怀雨打断他的话,不骂人已是最好的素质。
“大家和和睦睦的,多好。听说你们聊到我,我自己就来了。现在是免费算卦,大家早点算完早点结束。”他拖家带口地,桌布里卷的全是杂货事。拖地上滴里咣当的,像收破烂的坏老头。
“你能算鬼新娘的详细信息吗?”唐小果发问。
“我需要生辰八字,姑娘。”
“可是她昏迷不醒,我们无从得知。”
“不要紧,”算卦师摆好东西,画了几张符,“贴在她头上,我感应一下。”
灰头土脸的喜娘,头顶贴好蛇形符字。微风吹动她的衣角,肚子上满是针头和青紫色的蛇形纹路展现在大家眼前。
唐小果背过身,吓得缩着脑袋躲在杨帆后面。
“大事不好。”算卦师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