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意外地,她所有的证件都被藏起来了。江浸月翻遍了陶与瓷的房间,最后只剩一个上锁的床头柜。
“里边是什么?”
“应该有我的证件。”
章柏宜哦了一声,把江浸月拉开,然后把床头柜转了个面,一个后旋踢就把床头柜的后盖给踢碎了。
江浸月冲她竖了根大拇指:“不愧是黑带六段。”
章柏宜得意地挑眉,徒手把破洞撕得更大:“这种劣质柜子后封用的合成板,很脆的。你快拿吧。”
然而她只从里边摸出了一个空存折,其余什么都没找到。
注意到小姑娘有些失落,章柏宜凑过来看到五万变零的明细,脸色一黑:“这不会是你那个奖学金吧?”
“嗯。”
“哎呦我这暴脾气!”
江浸月拍了拍她的手背,把清零的存折放回柜子里,然后把床头柜放回原位,从正面甚至看不出柜子坏了。
“还有别的要找的地方吗?老娘要踹个痛快。”
“算了,去我屋里收拾吧。”
证件只有开学要用。
而航大是陶与瓷执意要报的,所以江浸月不怕她扣着这些不给。
这次搬家从打包开始到结束,不到一个小时就完成了。
她在这个家住了十八年,真要走的时候,收拾出来的东西却只有两个行李袋。
东西少到根本不需要宜姐来帮忙……
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行李袋,章柏宜心疼地叹了口气。拎起来发现里边大部分都是书后,她忍不住了:“你这丫头,她把你奖学金全花了,你能不能拿她点值钱的?”
“书中自有黄金屋。而且……”
少女丝毫没有留恋地将门关上,笑着看向章柏宜:“最值钱的就是我,我把我争取出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很甜,是那种由内而外的轻松。
章柏宜揉了把她的脑袋:“说得也对!”
二人很快到了江浸月的新居所,和之前的住处比,这个一居室的小阁楼到处都透着紧凑和老旧,从后窗探出去,甚至能够到隔壁楼的晾衣杆。
但好在屋里整洁温馨,出门也便利。
章柏宜帮忙简单整理了一下,四下巡视一圈后,她交代道:“明天我把店里多余的监控给你装一个,自己一个人住多当心。有需要的就跟我说。”
江浸月倒也没客气,看时间刚好中午,于是做了顿简易的暖居饭。
送走宜姐,江浸月把一切都归置妥当后,看着屋里空出来的那个墙角,她下意识将床底下闲置的樟木箱子给侧过来放着。
再铺上一层旧衣服,勉强可以当成一个小狗窝。
现在她不和陶与瓷一起住了,那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弄一些她想要而被陶与瓷明令禁止的事物。
所以,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魔方里后门的那只小流浪狗。
等再养熟一点,就把它带回来。
她悄悄地这样计划着。
日子有了憧憬,她像只满血的小蜜蜂一样,又洗了不少东西拿到露台晾晒。
傍晚暮色正好,洗好的衣服在夕阳余温下散发着让人放松的皂角清香。
望着布置好的屋子,她长长松了一口气。
从小到大,她幻想过无数次逃离陶与瓷的场景,没想到离开得毫无规划又匆忙。
她讨厌没在计划内和不受控制的事,但这次例外。
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远离,也是她目前为止,能做到的最大反抗。
晒透的夏凉被刚被叠起来,外楼梯的铁门突然被拍了几下。
金属碰撞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
江浸月听得头皮一紧,以为陶与瓷这么快就找来了,抓着被子的指尖微微泛凉。
“开门。”
听到是熟悉的,带着几分微沙的低沉男声,江浸月绷着的神经顷刻松掉许多。
她放下被子,隔着门和程疑对视:“干什么?”
他像是刚刚运动回来,臂上带着护腕,穿一件简单纯黑背心外加一条作训裤。身后橘色的夕阳洒下,薄汗在起伏的肌肉间闪烁着蜜色的光。
不经意间就夺走了外人的目光。
他仰头灌了口水,喉结轻滚,垂着眼皮懒懒看她:“钥匙丢了。”
又是这个烂借口,如果她凑巧不在,那他还不打算回家了吗?
江浸月不为所动:“钥匙丢了就找开锁师傅去配钥匙。”
“不开?”
程疑那双被热意和汗水浸得发亮的黑眸,此刻正隔着栏杆直勾勾地望着她,带着独属于少年与青年间难以形容的野性气息,像是下一秒就会扑过来咬上她的脖子。
江浸月被他盯得下意识后退一步,意识到自己气势弱了几分,她抱着胳膊轻哼。
声未落,只见程疑抓着栏杆,蓦地翻身一跃。
薄荷味的衣角翻飞,额发扬起,少年有着蓬勃的力量感和爆发力,轻松地越过了一米七高的楼梯围墙,极其嚣张地降落在她面前。
看着微微怔住的少女,他轻扯了下唇角,一字一句笑得很坏:“退。租。”
程疑是恶劣的,江浸月脾气硬。
在平常,硬碰硬会更硬。
但这招,百试百灵。
她确实找不到比他出价高的租客,也确实无比需要这笔钱来上大学。
少女的黑眸微微颤动,眼中的不满渐渐变得摇摆:“……退房的话,要提前一个月告知,不然除了违约金,当月房租也不退……”
程疑逼近她半步,明明是逆光看过来的,却好像透过那刺眼的光把她的一切情绪都看穿:“那就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