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把周身的烟气挥散,清了清被熏到干哑的嗓子,故作淡定道:“看不出来?”
程疑抬脚踢下脚撑,摘掉头盔,笑得有些捉摸不透,“确实挺难判断的,不过……”
“抽那么烈的烟,身体应该……”他嗤笑了声,像是在看小孩子胡闹,“挺好。”
江浸月睖他一眼:“托您的福,好的差不多了。”
可能因为她极少吃药吊水,所以药物起效很快,回去后多灌了点水,整个人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灯影轻轻摇晃,程疑没说话,兀自盯着她看,江浸月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手里那半支烟了。
抽?
不熟练且狼狈,会被他笑话吧?
扔?
她有些舍不得浪费。
就在她犹豫之际,手指传来微微滚烫的感觉,她有些无措地正要丢烟,下一秒,眼前落下一道影子。
指间将要烧到手的烟头蓦地被夺走。
江浸月下意识抬手去追,却见少年张嘴叼着那根烟,双腮轻轻一鼓,那根本就没剩多少的烟被他一下子又吸掉大半支。
野得要命。
他微微皱眉垂眼看她,目光相碰的瞬间,她能感觉得同样烈的苦味在口腔蔓延。
但更烈的是他映着灯的眼神,像是一匹夜间狩猎的黑豹,危险不言而喻。
江浸月下意识后退半步,可身后冰凉的玻璃墙堵死她的退路。
她不满地竖眉回望:“你干嘛?”
程疑侧头,缓缓吐出那口极烈的烟,带有颗粒感的嗓音像是撞着她的耳蜗坠下去:“学会了吗?”
二人身上相似的味道,让她耳尖微微发热:“什么?”
“不要直接吸进去,会呛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再次落到她的脸上。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此刻还微微泛着红,水意荡漾的。
看上去可怜极了。
骤然明白他在说什么,江浸月不肯服输,轻哼一声:“不需要你教。”
越是强调什么,就越没有什么。
平日里仗着一张利嘴拉满攻击力,看上去是会和所有人对着干的刺骨头,真的坏事却一件没做过。
乖的要死,还要装腔作势。
程疑微微眯眸,捏着那支烟又递了回去。
那双如海的长眸映着明明灭灭的灯色,像是藏着危险的漩涡,被注视着,就会被深深吸进去。
江浸月忽然有些目眩。
她垂下眼睫,目光无所适从地落在二人对立的脚尖,又倏地顿生出一股冲动的勇气,皱着眉轻轻张嘴。
纤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着,浅粉色唇微微张着,程疑无声垂眼,能清晰地看到她可爱的舌尖,像是伊甸园神秘的禁果。
在她就要含住烟头的时候,他蓦地后撤,压着突如其来的躁意,兀自抽完,把烟头碾灭在脚下。
“啧。”程疑挑眉抱臂,语气吊儿郎当的,“不愧是航大新生代表,什么都会什么都敢。”
感觉被他耍了,江浸月有些气恼:“那么这位保送生又在干什么?半夜巡街?”
“你在干什么,我就在干什么。”
夜风不烈,还带着盛夏微燥的暑意,炙烤着两个游荡的心。
他们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分开。
江浸月微微侧身,从他和墙的夹缝中逃出来:“……我要回家。”
程疑淡淡嗯了声:“巧了。”
这人跟她呛得有来有往,表情轻松,看上去好像还挺享受。
也就是这时,江浸月忽然发现,程疑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会直直地注视着对方的脸。
虽然姿态看上去还是没什么正形,但这样专注的眼神会让人有一种,每一句话都被珍视的错觉。
江浸月顿了顿,无声走在前边带路。
拉风的摩托低速开在她身后,路过街角网吧的时候,聚在路边的一群人冲他们吹口哨:“哟!约会啊!”
江浸月回头瞪了对方一眼,而后匆匆加快脚步。
程疑把车停在老地方,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跟着江浸月上了外楼梯。
铁制楼梯被踩出同频声音,又都默契地停在点到为止的位置。
他站在两格台阶下,看着她把锁打开,再然后是内楼梯的锁。
一层一层,界限清晰。
进门前,程疑从口袋摸出个东西,蓦地朝少女抛去。
江浸月接住,发现是一盒包装精美的烟后,不解地看他。
“这个没那么烈。”
话落,少年不等她反应,便拎着头盔从内楼梯下去,意外地没再同她纠缠露台钥匙的事。
江浸月默默锁门,回到屋后她仰躺到床上,看着空白的天花板,不由将烟盒凑到鼻尖轻嗅。
是下午闻到的那种,醇厚好闻的味道。
这种感觉,很微妙。
程疑他……不仅没有制止她抽烟,还要教她怎么抽。
她从小被陶与瓷教了很多不能做,甚至有些事想都不能想。
但今天,有人在用行动告诉她,做了又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