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中午,客人不是很多,江浸月在更衣室平复了会儿心情,便换上工服开始忙碌。
她需要用工作来找回被陶与瓷打乱的节奏。
A12卡座热闹非常,一群少年少女热火朝天地进行着真心话游戏。
哒的一声,桌前落下一道深长的影子,众人望过去,只见少年单手拎着个头盔,防雨的黑色冲锋衣拉到下巴,前刺短发上沾着雨滴,连带着眉眼都染上了几分冷感。
他不需要说话,只是往那一站,就能让四周的女生都心旌摇曳,生出一种攀登和征服欲。
洪懋热络给他让了个中间的位置:“来的刚刚好,疑哥快坐快坐!”
程疑跨着一双长腿迈到他常待的位置。
其他人问他要不要参与,他没什么兴致地嗯了声,目光淡淡扫过吧台的位置。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正面看到江浸月的工位。
那边又像往常一般围满了人,少女像是一只永远不知疲倦的小陀螺,在工位上熟练地操作着。她表情和话都不多,唯有长睫毛轻煽的时候能看到那双映着光的琥珀眸,完全看不出是感冒初愈的样子。
摇晃的灯光扫过去,她手里酒具翻飞,熟练漂亮,引得更多人驻足围观。
又有人强行搭讪,少女极冷淡地瞥对方一眼,嘴巴一张一合。
明明隔得很远,程疑却好像能清晰地听到每个字带着毫无起伏的声调,在他耳畔播放。
他蓦地笑了。
那边有人喝了倒彩,围观的人动来动去,最终还是挡住了江浸月的脸。
程疑微微皱眉,有些不满地收回视线。
王义梓在此刻跑了进来,看到程疑,他低骂了声:“疑哥你刚来?”
洪懋:“来了几分钟了吧,怎么了?”
王义梓挤过人群,凑到程疑右边想要说悄悄话。
程疑同他拉开距离,冷淡地看着他的脸:“好好说。”
王义梓扫视一圈桌上的其他人,还是捂着嘴尽量小声地说:“刚刚程叔的车在门口停了下,车上下来的是白孔雀。”
酒吧内灯影摇曳,冷光晃过吧台上的头盔,映着少年高大的影子,像一匹阴沉沉的豹子,正处在在爆发的边缘。
低气压忽地蔓延,其余人都下意识保持了安静。
只有桌上当道具的酒瓶子不识趣地嗡嗡转着。
程疑没接话,撩起眼皮冷冷地望着王义梓。
王义梓被盯得头皮发麻,耷拉着肩膀示弱:“我哪敢开你的玩笑啊……”
咔——
旋转的酒瓶子最终将瓶口指向了程疑。
众人沉默地看了眼瓶子,又悄悄觑程疑。
洪懿离王义梓近,隐约听到了白孔雀几个字。
他眼珠子转了转,拿出自己裁判的身份,极小心地伸手:“这局不算,我们再……”
“大冒险。”
程疑冷脸鼓了鼓后牙槽,目光像是钉子一般,锚在从吧台走出来的少女身上。
众人以为幻听了,就又听他说:“赌江浸月会加入这个局。”
一群人这下听明白了,老大这是又被王义梓这个没眼力见的惹了,需要找个宣泄口。
好消息,他选的是白孔雀。
坏消息,他选的是白孔雀。
程疑和江浸月凑一起,仿佛有着其他人插不进的磁场。
这磁场随时会发射一些杀伤力极强的余波,波及到他们这群小鹌鹑。
但也没人敢拦着。
在江浸月擦着手从洗手间路过这边的时候,程疑叫住了她。
他坐在卡座最里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朝她丢了个魔方:“来一局,赢了就人情两清,输了就坐下来一起玩。”
江浸月觉得他这人奇怪得很,上来就阴气森森地挑衅是什么意思。
江浸月和这里很多客人都比过魔方,拼魔方的手速被动练到了非专业赛手的天花板,在魔方里从无败绩。
但她从没和程疑比过。
高考结束后很久都没跟程疑较量了,再加上他说人情两清,就算他再来者不善,她也要试试他的斤两。
无论在什么地方,能压过程疑半头也是能让她开心的。
江浸月看了眼时间,挑眉:“我去换个班。”
少女很快就又回来了。
王义梓点完了“火”很识相地挪了个位置,现在唯一剩下的位置就是程疑身边。
江浸月微微折了下眉,倒也没有扭捏,尽量忽视那凉感薄荷的强烈存在感,径直坐下。
她拿起魔方迎战,但是谁也没有特地找人来计时。
她和程疑都是骨子里极傲的人,是输是赢根本无需第三人来掰扯。
在洪懿倒数三声过后,二人几乎同时开始。
魔方在两人的手里飞速旋转,江浸月的解法是标准且熟练的公式,程疑更像是野路子,单手操作,不讲规矩但速度极快。
他甚至都没有一直看着手上的魔方,冷淡的视线时不时扫过江浸月的脸。
几个呼吸间,江浸月利落地将最后一排复位,眼前倏地滚过来一块已经拼好了的魔方。
胜负已分。
少女愣了一瞬,脸色不怎么爽地将两个魔方放回托盘:“玩什么。”
洪懿在她面前放了几瓶啤酒:“真心话大冒险。”
江浸月从没和别人玩过真心话大冒险,但由于在魔方里见过不少,规则也清清楚楚。
真心话、大冒险和接受惩罚喝酒。
她被程疑拽到了局里,就已经做好了被他的人一起捉弄的觉悟了。
不过多多少少,他们都算是天天给酒吧做业绩的客人,江浸月无所畏惧,权当解压。
新的一局由上一局完成挑战的人转瓶子。
程疑拿过酒瓶,撩起眼皮看了眼江浸月,而后扭动手腕转起瓶子。
墨绿的酒瓶子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快速旋转几圈,又晃晃悠悠地慢下来,一点点地挪向程疑身边的位置。
连带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默认一般地落向了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