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A大好像是她的执念。
如今没去A大,好像成了她轻飘飘不值得回头的过去。
程疑不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少女却好像一棵落地生根的野草,在新的土地就有新的生机。
沉闷许久的右耳响起清晰的轰鸣,是心脏不受控制的躁动。
在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新的东西破土而出。
程疑不由坐正了身体,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啪啪啪——
张霁雨非常认真地给江浸月鼓起掌,其他人也受到触动,跟着鼓了起来。
大家突然这么热情,江浸月顿时有点脸热。
程疑没鼓掌,愣怔良久,像是自嘲一般,无声笑了下。他单手叩开一瓶啤酒,自顾自仰头灌了下去。
掌声低了下去,大家有些惊讶地看向程疑。
少年利落的喉结轻滚,昏涩的灯光从上方投下,在他优越的眉骨在眼眶处截下一片阴影。
光和影在他身上像是油画大师凌厉的笔锋,但突然之间又少了很多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感。
像是从遥远的空中,突然回到了地上。
玩得久的都知道,程疑从不主动喝酒。
今天破天荒主动喝上了,众人简直就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情绪更加高涨。
江浸月有些诧异地跟着大家看过去。
二人再次对视的时候,她觉得程疑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隐隐有一种属于秋天的萧条感,现在的他,好像重新锁定了猎物的野兽,目光亮得逼人。
但江浸月没有多想,因为他不开口的时候,她其实并不能完全看懂他。
就像此刻,她被人递了瓶大乌苏,正欲拿起一同干杯,被程疑无声挪走,塞给她一瓶气泡水。
一群人玩得尽兴,中途老板娘来了一次。
章柏宜难得能看到江浸月放松下来玩一会儿,非常豪爽地送了他们一大堆吃的喝的,让他们多玩一会。
桌上的人立马兴奋的拍桌挥手起哄,热闹间挤得江浸月撞上了程疑的肩身。
硬硬的,带着凉感的薄荷香快速侵占她的呼吸。
狭窄的卡座里,二人的膝头相碰,热意无声传递着,烫得江浸月有些不安。
她不动声色地挪开了一点,却见那人的大长腿像是没骨头了一般,又往她这边靠了点。
江浸月不解地皱眉,拿腿轻轻撞了他一下,反而引得他一声低笑。
人声鼎沸里,无人注意的角落中,程疑笑望着她,忽地偏头凑过来轻嗅:“味道很熟悉。”
江浸月身子一僵,只觉得后背在他耳语般的嗓音里越发的灼热:“又做坏事了。”
真糟糕。
只属于他们俩的秘密,又多了一个。
她喝光了那瓶气泡水,觉得压不下脸上的热意,又拿起那瓶大乌苏咕嘟嘟喝了大半瓶。
喝完,她长长吐了口气,毫不示弱地回望他:“少管。”
程疑没说话,拿气泡水同她碰了一下:“遵命,江同学。”
等一帮子人散伙的时候天色刚擦黑,雨也停了。
几个小时的暴雨洗刷掉了连日的闷热和躁意,晚风惬意,远处天边还烧着盛大磅礴的火烧云。
江浸月在窗口透了口气,盘算着上次在陈奶奶家移栽的菜苗已经活了几盆,要不要趁这个天气,再给露台那个空置的大缸里移栽点青椒苗。
同事从后边叫她:“小江妹妹,这是你的书吗?掉柜台下边了。”
江浸月应了声,接过那本书:“谢谢喵姐。”
书里夹着个硬硬的东西。
她摊开来看,这才记起早上她顺道去帮程疑配了把钥匙,权当给他的一点小小回馈。
但她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自控原理?”
窗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江浸月下意识要把书往身后藏,但程疑那双要当飞行员的眼睛多尖啊,一下子就看清了。
“这本虽然是教材,但是讲的一般。”
“哦。”
“初版教材其实是最适合入门的。”
“说得容易,早绝版了。”
关于专业课程的内容,江浸月早已做过详细的功课。
哪些课,哪些书,什么版本最好,她都尽可能地去查了。
但耐不住能力有限,并不是什么资源她都能拿到。
“我有。”
江浸月闻声看过去:“So?”
咔哒一声,他合上头盔的挡风玻璃,冷而亮的玻璃衬得少年的长眸像是将要进行诱捕的黑豹:“明天来找我拿。”
“喂!”江浸月皱眉,“你喝酒了。”
言下之意很明显。
程疑摘掉头盔,单臂支在窗台,笑得有点痞:“管我?”
其实他没喝。程疑自制力极强,在外人面前从不饮酒。
少年带着颗粒感的声音被微醺的晚风吹到她的耳朵里,好像催着那点大乌苏开始发挥酒劲了。
江浸月不自在地背过身,把书放到柜台里:“我暂时没有要换租客的打算。”
“什么?”
程疑不知是真的没听清,还是故意的。他借助身高,越过半边窗台离她更近了。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没听到。”
江浸月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一不做二不休地把手中的钥匙抛出去:“拿好,丢了再也没了。”
像是嘱咐一个爱丢东西的小学生一样。
程疑捏着那个钥匙看了看:“外楼梯的?”
“你家的。”
“外楼梯的也给我一把。”程疑就那么斜斜靠在窗边,像一个搭讪的浪荡子,吸引了不少姑娘围在不远处跃跃欲试,“方便。”
“做梦。”
江浸月想也不想就给了回复。
看了眼四下越来越多的人,她作势要关上推拉窗,却被少年伸手一把拦住。
他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长眸微微眯着,第一次主动对江浸月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眼神:“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以后会把钥匙给我。”
倏地,江浸月心里咯噔一声。
她抬眸,沉默着同他对视,那双琥珀眸里有碎光浮动,映着少年落拓的身影。
远处霞光铺洒,磅礴盛大,有风撬动云边,将漫天彩云搅得七零八落。
半晌,她兀自转身,嗓音里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不自在:“幼稚。”
这是第一次,江浸月没有因为好胜心,接过程疑的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