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前来孟府上道贺的人却依旧络绎不绝。
自孟府的小儿子孟鹤被当朝最受宠的公主蓝若梦看上之后,前来孟府道喜的人便是一个接一个,恨不得直接将孟府的门槛踏破。
时人皆知,当朝公主蓝若梦乃当今圣上掌上明珠。
公主幼时戏言一句想要出宫居住,圣上便破例为其在外分配府邸,成为史上最早获得府邸的公主。
前无古人。
想来其后也无来者。
出宫之后的公主愈发顽劣,日夜集结一众官宦子弟在京城中嬉戏玩闹。圣上非但不责备,反而还为公主取消宵禁,方便公主随时玩乐。
好在公主尚未到无可救药的时候。
为了让公主能够得到足够的陪伴,圣上特意在公主府附近设立了文华书院,并召京中适龄官宦子弟前来入学。
表面上是为了造福留京官员的后代。
实际上。
不过就是为了给公主找来一些玩伴,让公主在学习的时候不觉得无聊乏味罢了。
孟府的小儿子孟鹤,便是被召去得圣恩的孩子们之一。
原以为,他不过就是去当一个沉默寡言的吉祥物罢了。
谁曾想。
刚入书院第一天,公主便略过了一众身着华服的少年,径直走到孟鹤身边,定下了他接下来的命运。
“明日起,你来当本宫的伴读。”
轻飘飘一句话。
于蓝若梦而言,不过就是路过了一个长得漂亮的孩子,随口点一个自己日后的漂亮玩伴罢了。
而于孟鹤而言,却让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爹,我不想去。”
孟府书房之中,孟鹤还在向孟海岚讨价还价,“公主的性格向来顽劣,追随在她身边的那群人亦如是。若孩儿成了公主伴读,必然深受其害,根本无法静心读书。”
“届时,光阴虚度,恐考取功名时名落孙山,含恨而去。”
孟鹤这番话言辞恳切。
偏生孟海岚却并不认同他的这一番理念。
“鹤儿何出此言?”
与孟鹤一样,孟海岚也是一副言辞恳切的模样。
但偏偏,从他口中说出的主张却与孟鹤刚刚所说的话南辕北辙,全然是两个极端,“披星戴月考取功名,不就是为了在金銮殿夺得一席之地?”
“而今我儿被公主看上,无须那些繁杂程序,便可一步登天,何乐而不为?”
说这话的时候,孟海岚那张脸上的笑意根本压制不住。
且不说孟鹤自己是什么想法。
至少,当公主点名孟鹤当她伴读的消息送到孟府上的时候,孟海岚立马便让府上的小厮去亲友家中奔走相告,特邀其前来府上一同庆贺。
“鹤儿还小,不知其中艰苦。等你大了,就明白为父的良苦用心了。”
说完这些,孟海岚立马转身,将早就给孟鹤准备好的华服递到他面前:“宾客们都快要到齐了,鹤儿需得速速出来迎客才是。”
递到孟鹤面前的华服与白日书院中其他官宦子弟们的衣服无异。
孟鹤的脸上全然都是对华服的抗拒。
而站在一旁的孟海岚,也失去了继续与孟鹤僵持下去的耐心。
“鹤儿可还记得,圣旨已下。”
孟海岚将衣服丢在孟鹤怀中,冷哼一声:“若你非要抗旨不遵,那便早日与我们孟家脱离干系,免得让我孟家上上下下几百人因你一人被迫遭受牢狱之灾!”
过分强硬的话语让孟鹤唇.瓣紧抿。
他已经明确向孟海岚表示了自己的抗拒,但这朝野之间自上到下,由里到外,竟无一人愿意支持他的决定。
眼看继续僵持下去也没什么好的结果,孟鹤索性暂时妥协。
反正公主身边玩伴众多。
只要他到时候表现的低调一点,尽量不引起公主的注意,时日长久之后,公主自然就忘了他这个人。
到时候,他再去向圣上请示。
想来就可以离开那座牢笼。
“孩儿知道了……”
孟鹤闷闷开口。
他伸手接过孟海岚给他递过来的华服,俨然一副打算乖乖听话,遵从孟海岚安排的模样。
见状,孟海岚欣慰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就好,记得一会儿出去之后要笑起来,切莫让别人看到你那副不乐意的模样。若是让别人以为你不愿意遵循圣意,我们整个孟家恐怕都无法在京城驻足。”
再三叮嘱的话语让孟鹤被迫点头。
如同先前孟海岚擅作主张将他的姓名递到公主伴读候选名册上的时候一样。
又如同他刚刚对孟海岚说出的抗拒那般。
就算他真的向孟海岚表达了不满,恐怕对方也不会真的考虑甚至听从他的意见,只会认为他没有好好听话罢了。
及到孟海岚离开,孟鹤这才慢吞吞往屏风后走去。
手上的华服明明是上好的料子。
但孟鹤却只觉得它有千钧之重。
华服衣摆都拖拽到了地上,但孟鹤却浑然不觉。
他一脸麻木的将华服套在身上,凭借身体本能将其穿好,连那些摆在旁边的饰品都没看一眼,当即迈步往外走去。
孟海岚尚且还在外面迎接宾客。
络绎不绝的来访者让孟海岚一张脸都快要笑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