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是多重毒品日夜侵蚀的初期症状。

等到周亦瓛傍晚回来巡查工作，看到宋时笙的状态，也忍不住叮嘱。

“状态这么差？这几天没好好休息？”

宋时笙抬头看他，语气无奈。

“睡得不踏实，总是醒，越睡越累。”

周亦瓛皱了皱眉，眼底满是担忧。

“今晚早点回家，什么都别干，好好睡一觉。要是还是不舒服，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不用。” 宋时笙摇摇头，“就是单纯累着了，缓几天就好。”

周亦瓛没再多劝，只反复让他放宽心，不要有工作压力。

他从头到尾都只担心爱人的身体疲惫、精神紧绷，做梦都想不到，有人在日复一日、层层设陷，用最温柔无害的方式，毁掉他的爱人。

梁颂年站在旁边，安静听着两人对话，神色坦荡，眼底毫无波澜。

周亦瓛再警惕、再细心，也只会防备外部的罪犯、明面的危险。

他永远不会防备自己队内最老实、最温顺、最懂事、所有人都信任的新人。

晚上下班，众人陆续离场。

办公室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只剩两人独处。

宋时笙收拾东西准备走，梁颂年主动把剩下的大半袋零食递给他。

“宋队，这些您拿着回去吃吧。在家闲着没事，吃点甜的，能睡得安稳一点。”

宋时笙下意识推辞：“不用，你自己留着吃就好。”

“我不爱吃这些。” 梁颂年语气诚恳，态度自然，“放我这也是浪费，您带回去刚好。您睡眠不好，多吃点解压的东西，总归舒服点。”

话说到这份上，完全是后辈贴心关怀前辈的样子，挑不出一点毛病。

宋时笙不好再拒绝，只好接了过来。

“那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都是小事。” 梁颂年笑笑，“明天我再买点，办公室备着，大家都能吃。”

“不用总破费。” 宋时笙随口说道。

“没多少钱。” 梁颂年轻松回话。

简单几句对话，彻底敲定了长期投喂的节奏。

从今天开始，这就会变成日常。

每天办公室常备混毒零食，每天持续微量摄入，每天多层毒性叠加。

宋时笙带着零食离开警局，全程毫无防备，心里还觉得队内同事氛围很好，后辈懂事暖心。

他回到家，晚上闲来无事，一边休息一边随手吃了不少零食。

香甜的口感让他心绪安定，整个人放松下来，短暂忘记了心底的空虚和烦躁。

他依旧以为是甜食的作用，安然入睡。

他不知道，今夜入睡的安稳，是□□和芬太尼共同作用的虚假安宁。

今夜的睡眠看似踏实，实则神经正在被进一步摧毁。

第二天一早，梁颂年果然又带了一大包新的零食过来。

种类换了一批，依旧全部提前混入多重微量毒品。

他照旧大方分享，所有人随便拿，重点依旧针对性投喂宋时笙。

连续一周，日日如此。

梁颂年每天换不同的零食，从不重样，口感味道都很好，完全不会让人吃腻，也不会让人产生刻意的感觉。

他每次递零食的理由都极其自然，累了、困了、心烦、走神、下班放松，任何日常场景，都能成为投喂的借口。

随着时间推移，多重毒性持续沉积，宋时笙的身体和精神变化越来越明显。

最先垮掉的是睡眠。

□□长期侵蚀下，他彻底失去了正常睡眠。要么彻夜昏沉浅眠，多梦易醒，醒后疲惫难忍；要么彻夜失眠，脑子混乱焦躁，停不下杂乱的思绪。

然后是感知和反应。

K 粉持续麻痹神经，他的观察力、敏感度大幅下降，原本最擅长的细节捕捉、心理预判、微表情分析，频频出错。以前一眼能看透的情绪破绽，现在完全察觉不到。

再然后是情绪和理智。

□□扰乱中枢神经，他情绪越来越不稳定，莫名易怒、莫名低落、莫名烦躁，喜怒无常，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态，一点点小事就能让他心烦意乱。

最后是成瘾依赖。

芬太尼的超强成瘾性彻底扎根，他越来越依赖甜食带来的放松感，一天不吃就浑身难受、心里发空、焦躁难耐。

他已经下意识养成了习惯，上班就要吃梁颂年给的零食，不吃就静不下心、坐不住、没办法工作。

所有人都能看出宋时笙状态大不如前，但所有人都找不出原因。

办公室闲聊的时候，几名队员经常私下讨论。

“时笙哥这阵子真的不对劲，状态差得太多了。”

“何止是差，以前他多稳啊，情绪从来不会乱，现在动不动就发呆、皱眉、走神。”

“他以前洞察力多强，现在简单的台账都能看错好几次。”

“是不是之前高压工作留下后遗症了？心理太累没缓过来？”

“应该是，心理岗位本来就耗神，长时间复盘罪犯心理，很容易堆积负面情绪。”

大家全部归结为职业后遗症、过度劳累、精神压力大。

没有一个人往别的方向猜测。

张正涛也不止一次跟周亦瓛提起这件事。

“周队，时笙这段状态下滑得太严重了，再这么下去不行。”

周亦瓛满脸担忧，眼底藏着焦虑。

“我知道，我一直在让他好好休息，别多想，别硬干活。但他自己控制不住，总是心绪不宁。”

“要不要给他放个长假？彻底离岗休养一段时间？” 张正涛提议。

“我跟他说过。” 周亦瓛语气无奈，“他不肯，说闲着更胡思乱想，非要来上班。”

两人全程都在担心他的心理状态、精神损耗，完全想不到是人为投毒。

宋时笙自己也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衰退，能力下滑、情绪失控、睡眠崩坏、专注力丧失。

他明明没有熬夜，没有高强度工作，心态尽量放平，状态却一天比一天差。

他查不出问题，检查不出异常，只能归咎于自己心理承压能力变差，开始自我否定、自我焦虑。

作为一名顶级心理侧写师，他开始看不懂自己的状态，调节不好自己的情绪，彻底陷入恶性循环。

他越是焦虑，越是烦躁，就越依赖梁颂年递来的零食。

越吃，毒性越深，状态越差，成瘾越重。

完美的闭环，无解的死局。

全程旁观这一切的梁颂年，心态始终平稳冷静。

他看着宋时笙一天天萎靡、消沉、衰退，看着他引以为傲的专业能力一点点废掉，看着他从明媚耀眼、冷静自持，变得焦躁混乱、萎靡颓废。

看着周亦瓛日日担忧、夜夜牵挂，却找不到任何解救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日渐衰败。

梁颂年心底只有一片冰冷的笃定。

计划很顺利。

多层诱陷，温水煮蛙，无声无息，无解无查。

没有激烈的伤害，没有血腥的痕迹，没有任何人证物证。

他只是做了一个热心、贴心、大方、懂事的后辈，每天给疲惫的前辈分享一点零食。

所有人都只会夸他善良细心，没人会知道他在日复一日，用最温柔的方式，诛心毁人。

四种烈性毒品层层扎根，已经彻底侵入宋时笙的神经和骨髓。

现在停食，只会出现严重的戒断反应，焦躁、幻视、失眠、浑身剧痛、精神崩溃。

继续食用，只会毒性持续叠加，神经彻底坏死，意识彻底涣散，彻底废掉。

进退两难，无路可逃。

这就是梁颂年和顾嘉晏想要的结果。

不硬碰、不冲突、不暗杀，只用最不起眼的日常，毁掉周亦瓛一辈子的挚爱。

毁掉他的事业软肋，毁掉他的精神寄托，毁掉他所有的温柔安稳。

未来等到毒性彻底爆发，宋时笙彻底垮掉，所有人只会以为是心理工作积劳成疾、精神崩溃、自我堕落。

永远没人会查到零食□□，永远没人会怀疑梁颂年。

他依旧是那个勤恳靠谱、待人友善、心思细腻的优秀新人。

而周亦瓛，会一辈子活在痛苦和自责里。

自责自己没能保护好爱人，自责自己没能察觉异常，自责自己拼尽一切守护正义，最后却守不住身边最爱的人。

看着亲手栽培、亲手守护的干净少年，彻底溃烂沉沦，沦为废人。

这就是最彻底、最漫长、最诛心的报复。

办公室里，又是一天清闲的休整日常。

宋时笙眉头紧锁，对着简单的表格发呆走神，心绪浮躁，坐立难安。

梁颂年适时拿着一把混合糖果走过去，笑容温顺无害。

“宋队，又不舒服了？吃点东西缓缓吧。”

宋时笙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接过，低声道谢。

“谢谢。”

“没事，您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梁颂年轻声安慰，“慢慢来，总会缓过来的。”

语气温柔，态度真诚，句句都是关心。

句句都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一点点将眼前的少年，拖入永不翻身的毒渊。

梁颂年站在一旁，看着他低头吃糖的模样，眼底深处，是无人察觉的极致阴狠与冷漠。

好戏，才刚刚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