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你日日崩溃挣扎,我每天都在心疼和理智之间反复拉扯。”
宋时笙怔怔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
他终于彻底明白。
周亦瓛的狠心,从来不是冷漠,从来不是不在乎他的痛苦。
恰恰是因为太在乎,太想让他彻底好起来,所以才愿意做这个恶人,愿意背着所有委屈,守住这条唯一的生路。
别人只看结果,只希望他快点戒掉,快点恢复正常。
只有周亦瓛,陪着他熬过每一分痛苦,心疼他的每一次崩溃,却依旧咬牙坚守底线,绝不纵容他沉沦。
“对不起。”宋时笙小声道歉,“我不该怪你,不该觉得你不心疼我。”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周亦瓛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温柔:“不用跟我道歉。”
“你有任何情绪,任何想法,都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藏着,不用愧疚。”
“我是你的依靠,我就是用来承接你所有负面情绪的。”
“你可以在我面前脆弱一万次,我都不会怪你。”
“唯独伤害自己、纵容自己沉沦的事,一次都不能有。”
宋时笙乖乖点头,轻轻靠回他怀里:“我记住了。”
凌晨五点多,窗外的天光慢慢亮了起来。
熬了一整夜的宋时笙,情绪平复之后,极致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他眼皮开始打架,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依旧带着轻微的不适感,却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极致的烦躁和心慌了。
“困了?”周亦瓛察觉到他的状态,轻声问。
“嗯。”宋时笙软软应着,声音含糊,“有点困。”
“睡一会儿。”周亦瓛调整了姿势,让他稳稳躺在自己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我抱着你睡,我守着你。”
“我不睡。”宋时笙小声说,“我怕我睡着睡着突然难受惊醒。”
这几天他被惊醒的次数太多,已经下意识不敢安心睡觉,心里藏着很深的不安。
周亦瓛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笃定安稳:“别怕。”
“不管你什么时候醒,不管你醒过来多难受,我都在。”
“我一直抱着你,不会走开半步。”
“你安心睡,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动一下,我立刻醒。”
宋时笙听着他安稳的声音,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消散。
他实在熬不住了,眼皮彻底耷拉下来,靠着周亦瓛温暖安稳的怀抱,慢慢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看着怀里人终于安稳睡去的模样,看着他依旧苍白憔悴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疲惫,周亦瓛心口的酸胀和心疼,再次密密麻麻地涌了上来。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宋时笙的发顶,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好不容易入睡的人。
真的太苦了。
太不容易了。
这么小的年纪,承受着常人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煎熬,日复一日和心魔对抗,一次次崩溃,一次次又咬牙坚持下来。
他抬手,轻轻抚过宋时笙手腕上的纱布,指尖动作轻柔,满是心疼。
上次自残的伤口还没彻底长好,新的煎熬又层层叠加。
他真的恨不得替他分担所有痛苦。
可他不能。
生理和心理的煎熬,只能宋时笙自己一点点熬过去,谁都替代不了。
他能做的,只有陪着、守着、安抚着,同时死死守住底线,绝不心软妥协。
周亦瓛就这么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一动不动,睁着眼睛,静静看着怀里熟睡的人。
一夜未眠的疲惫席卷着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身体也早已酸胀乏力。
可他不敢睡。
他习惯了紧绷,习惯了时刻警惕。
只要宋时笙还在戒断期,他就一秒都不敢彻底放松。
他怕自己睡着的片刻,宋时笙会再次突发难受,会再次情绪失控,会再次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整整两个小时,宋时笙睡得格外安稳。
这是这几天以来,他睡得最沉、最久的一觉。
早上七点多,宋时笙缓缓醒了过来。
不是惊醒,是自然睡醒。
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点懵,眼神呆呆的,反应迟缓。
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还稳稳躺在周亦瓛怀里,被人牢牢抱着,安全感满满。
身体里那种极致的心慌和烦躁淡了很多,只剩下一点淡淡的虚乏,完全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醒了?”周亦瓛察觉到他睁眼,立刻轻声开口,语气温柔。
宋时笙点点头,仰头看他,看到他眼底浓重的红血丝,瞬间愣住。
“你没睡?”
“嗯。”周亦瓛坦然应声,“没睡。”
“为什么不睡啊?”宋时笙瞬间慌了,心里满满的愧疚,“你熬了一整夜,昨天晚上陪我熬到天亮,我睡着了你也不休息,你身体会扛不住的。”
周亦瓛轻轻笑了下,笑意很浅,带着熬夜的疲惫,却依旧温柔:“没事,我扛得住。”
“我扛不住也没关系,不能让你出事。”
宋时笙看着他憔悴的样子,鼻尖瞬间发酸。
他知道周亦瓛是怕自己睡着之后,他再次失控难受,怕没人及时安抚,怕自己再次偷偷伤害自己。
所以宁愿自己硬熬,也不肯闭眼休息。
“你快去睡一会儿。”宋时笙连忙推他,语气着急,“我现在好好的,一点都不难受,我不乱动,我乖乖躺着,你赶紧休息。”
周亦瓛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不急。”他按住乱动的人,轻声道,“先喝点温水,我给你拿早餐。”
“我不饿,我不用吃。”宋时笙摇摇头,固执地看着他,“你先休息,我真的没事,我保证安安静静待着,绝对不闹事,绝对不做傻事。”
“你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再熬下去会生病的。”
周亦瓛看着他满眼担忧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
“好。”他妥协,“我躺十分钟,十分钟后起来给你弄吃的。”
宋时笙立刻点头,乖乖松开抱着他的手,安分躺好:“嗯嗯,你快睡。”
周亦瓛闭上眼睛,却依旧半搂着他,没有彻底放松警惕。
宋时笙侧躺着,安安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看着他疲惫的眉眼,心里又酸又涩。
他终于彻底明白。
周亦瓛的底线不破,从来不是冷漠狠心。
是极致的爱,极致的负责,极致的隐忍。
他承受着看着爱人痛苦的煎熬,承受着恋人偶尔的抱怨和委屈,承受着日夜不休的疲惫,独自扛下所有压力,只为守住他的未来。
十分钟很快过去。
周亦瓛准时睁开眼睛,没有丝毫贪睡。
他起身之前,先仔细检查了一遍宋时笙的状态,摸了摸他的额头,探了探他的体温,确认一切正常,才放心起身。
“我去给你热粥。”
“我真的不饿。”宋时笙拉住他的衣角,软软道,“你再多睡一会儿好不好?”
“不吃东西不行。”周亦瓛弯腰,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这几天吃得太少,身体扛不住消耗。”
“哪怕不饿,也得少吃一点,养胃,补体力。”
宋时笙看着他,小声问:“你是不是每天都特别累?又要守着我,又要照顾我,还要看着我不让我犯错。”
周亦瓛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又认真:“累。”
“但是值得。”
“只要你能一点点好起来,所有的累,所有的煎熬,都值得。”
他转身走出卧室,脚步平稳。
宋时笙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天花板,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凌晨自己哭着求破例的样子,想起周亦瓛坚决却温柔的拒绝,想起他彻夜不眠的守护,想起他次次心疼却次次坚守底线的模样。
他忽然彻底想通了。
真正的爱,不是一时的纵容,不是顺着当下的情绪妥协。
是忍住当下的心疼,扛住所有压力,守住对方的一生安稳。
中午的时候,戒断反应再次如期而至。
比凌晨更凶一点。
心慌、烦躁、浑身酸痛、心里空洞难耐,各种不适感层层叠加,瞬间席卷全身。
宋时笙坐在沙发上,瞬间就绷不住了,身子开始微微发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他下意识攥紧手心,牙齿轻轻咬着唇,努力想要忍住。
周亦瓛就坐在他身边,一秒不差地捕捉到他所有的变化。
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的温度稳稳包裹住他冰凉的指尖。
“难受就说,不用忍。”
宋时笙抬眼看他,眼底瞬间蓄满了泪水,委屈和难受再次涌了上来。
“又开始了。”他声音发抖,“好难受,周亦瓛,我又撑不住了。”
“我知道。”周亦瓛轻轻握着他的手,语气安稳,“我陪着你,慢慢熬。”
“我不想熬了。”宋时笙眼眶通红,带着浓重的鼻音,“太反复了,刚好一点就难受,刚好一点就发作,永远没有尽头一样。”
“我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
他靠在周亦瓛肩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我能不能哭一会儿?”
“可以。”周亦瓛立刻应声,“随便哭,哭多久都可以。”
“在我面前,你不用硬撑坚强。”
宋时笙埋在他肩头,安安静静地哭,没有大闹,没有嘶吼,只有无声的落泪,和身体细微的颤抖。
周亦瓛全程安安静静陪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安抚。
心口依旧是熟悉的疼痛感,密密麻麻,反反复复。
看着他难受,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陪着、忍着、安抚着,这种无力感,最是磨人。
大概半个小时后,这波剧烈的反应慢慢褪去。
宋时笙哭累了,浑身脱力,软软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好多了?”周亦瓛轻声问。
“嗯。”宋时笙懒懒应声,“稍微好一点了。”
“刚刚有没有怪我狠心,没给你捷径走?”周亦瓛低头,轻声询问。
宋时笙立刻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没有。”
“我不怪你了。”
“我知道你是对的。”
“我刚刚难受的时候,一瞬间又想偷懒,想求你放过我一次。”他坦诚自己的心思,没有丝毫隐瞒,“但是我忍住了。”
“我想起你凌晨跟我说的话,想起你熬了一整夜守着我,我就不想让你白费心思。”
周亦瓛眼底瞬间涌上暖意,心里所有的煎熬和心疼,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柔软。
他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残留的泪痕。
“很棒,时笙。”
“你能自己忍住杂念,能自己守住本心,比我帮你守住底线更重要。”
“戒毒最终靠的是你自己的意志力,我只能陪着你,监督你。”
宋时笙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会慢慢变好的。”
“我以后再也不求破例了,我再也不偷懒了。”
“不管多难受,我都自己扛,我都守住底线,绝不回头。”
周亦瓛轻轻抱住他,力道温柔稳妥。
“好。”
“我等着你一点点蜕变。”
“不管多久,我都陪着你,心疼你,但绝不纵容你。”
“我会一直守住这条底线,护着你彻底走出黑暗,走到彻底安稳的那天。”
接下来的一下午,宋时笙依旧断断续续有着轻微的不适感。
时而心慌,时而烦躁,时而浑身发软。
但他再也没有提过放弃,再也没有求过任何特例。
难受了就靠在周亦瓛怀里歇一会儿,委屈了就小声哭两句,发泄完就自己调整情绪,乖乖坚持。
周亦瓛依旧二十四小时贴身陪护,视线一刻不离。
看着他一次次难受,一次次自我调整,一次次咬牙坚持。
心疼从未减少,底线从未松动。
傍晚的时候,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宋时笙靠在周亦瓛怀里,安安静静歇着,情绪平稳,状态安稳。
“周亦瓛。”他轻声喊他。
“我在。”
“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心疼我,每天都在舍不得我难受?”
周亦瓛低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疼惜:“是。”
“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心疼。”
“但我永远不会因为心疼,就毁了你。”
宋时笙扬起头,轻轻抱了抱他的腰,语气软软的,却格外坚定:“我知道。”
“我以后,一定不会让你的心疼和坚守白费。”
前路依旧漫长,戒断的煎熬依旧会反复来袭,痛苦不会立刻消失。
但宋时笙再也没有了迷茫和退缩。
他清楚地知道,身边有一个人,忍着极致的心疼,守住最硬的底线,拼尽全力在救他。
而他,也绝不会辜负这份隐忍又深沉的偏爱,绝不辜负这份绝不妥协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