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了解宋时笙的性子，对待案子永远极致认真、极致负责，只要涉及人命，不管自己多难受，都绝不会敷衍松懈。

“好。” 周亦瓛最终点头，做出安排，“十分钟后出发。”

“你不用急着收拾，坐着缓一缓，调整好状态。我去准备设备、防护服、勘查工具。”

同事见状，立刻起身：“我现在回车上待命，提前联系辖区派出所，封锁最新一处案发现场，保留所有原始细节，等你们到场勘查。”

“嗯。” 周亦瓛应声。

同事快步离开，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下来的瞬间，宋时笙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身体的不适感立刻反扑上来。

他微微弯腰，抬手按住心口，轻轻喘了口气，指尖控制不住的轻颤，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周亦瓛一眼就看出他撑得辛苦，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很难受？”

“还好。” 宋时笙勉强笑了笑，声音轻轻的，“就是突然用脑过度，有点心慌，骨头有点酸，忍一会儿就过去了。”

“要不要吃药再走？” 周亦瓛皱着眉问。

“不用。” 宋时笙摇头，“吃完药会犯困，影响判断力。案子要紧，这点不适感，我能扛住。”

周亦瓛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底满是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他清楚宋时笙的职业底线，也清楚这起案子的严重性，现在根本不是休养的时候。

“我陪着你。” 他轻轻扶着宋时笙坐回沙发，全程守在身边，“等会儿去现场，所有走路、站立、奔波的活，我来。你只负责看现场、拆线索、做侧写，累了立刻告诉我，随时休息。”

“嗯。” 宋时笙乖乖应声，靠在沙发上闭眼调息，尽量快速稳住身体状态。

短短十分钟，他强迫自己压下所有戒断带来的负面体感，把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即将到来的案件勘查上。

十分钟后，两人准时出门。

车上，周亦瓛开车，同事坐在副驾，宋时笙坐在后排，全程低头翻看电子版卷宗，反复对比五起失踪案的所有细节。

一路无话，车厢里气氛凝重。

很快，车子抵达最新一处案发现场，市中心老城区的一栋单身公寓楼。

楼下已经拉起警戒线，辖区民警驻守四周，隔绝围观人群，保护现场完整。

下车之后，微凉的空气吹来，宋时笙稍稍定神，站稳身形，褪去所有私人情绪，彻底进入工作状态。

三人穿过警戒线，直奔案发住户房间。

推开门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卷宗里描述的诡异整洁。

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家具摆放规整，被褥铺得平整，桌面干净无杂物，水杯、书籍、小家电全部摆放有序，地面一尘不染，没有丝毫生活凌乱感，更没有半点作案痕迹。

普通人进来，绝对看不出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诡异的人口失踪案。

“受害者，女，二十七岁，插画师，独居。” 同事站在一旁，实时讲解现场信息。

“最后一次和朋友联系是二十一天前晚上十点，之后彻底失联。朋友三天前联系不上人，上门敲门无人应答，报警之后，警方破门而入，发现房间完好无损，人彻底消失。”

“门窗完好，门锁无撬动痕迹，屋内无打斗、无挣扎、无血迹、无遗留异常物品。监控显示，受害者最后一次进门之后，再也没有出过单元楼，也没有任何人正常出入她的房门。”

宋时笙缓步走进房间，脚步很慢，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观察、感知、捕捉凶手留下的、常人看不见的心理痕迹。

周亦瓛跟在他身侧，全程贴身陪着，随时注意他的状态，防止他身体不适撑不住。

半晌，宋时笙终于开口，声音冷静专业。

“凶手是主动进入房间，不是尾随、不是强行闯入。”

同事立刻追问：“为什么这么断定？门锁没有损坏，监控没有异常，怎么进来的？”

“受害者主动开门。” 宋时笙笃定开口。

“能让独居、警惕性高的年轻女生，深夜主动开门，且毫无防备，说明凶手给了足够合理、足够可信的身份理由。”

“物业检修、燃气排查、邻里求助、公务登记，这类无害身份，是唯一能让受害者毫无防备开门的方式。”

周亦瓛颔首认同：“合理。伪装无害身份，近身接触，完成作案，全程无冲突、无动静、无痕迹。”

宋时笙继续拆解细节，目光扫过平整的床铺。

“受害者失踪前，没有任何逃跑、挣扎、反抗行为。结合现场极致整洁来看，凶手控制受害者的过程极其迅速、极其平稳，受害者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呼救。”

“大概率携带短效镇静类药物，近身快速控制，全程零声响、零冲突。”

同事快速记录：“那现场这么干净，是凶手作案之后，花时间一点点整理的？”

“是。” 宋时笙点头。

“这就是标本塑刑的核心仪式。”

“控制受害者之后，他不急着离开，不急着逃窜，反而留在现场，耐心整理所有物品，清理所有细微痕迹，抚平所有生活褶皱。”

“对他来说，整理现场不是销毁证据的手段，是完成标本封存的最后一道工序。”

“他要的就是受害者人间蒸发、住所完好如初的完美闭环效果，以此满足自己极致的控制欲和变态审美。”

说到这里，宋时笙微微停顿，心口一阵轻微发闷，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一次，继续分析。

“五起案件，二十一天，五名受害者，全部统一模式。”

“说明凶手已经形成了完整、成熟、固定的作案闭环，流程熟练，心态稳定，毫无畏惧，已经彻底享受作案过程。”

“后续他的作案间隔会持续缩短，从四天一起，变成三天、两天一起，留给我们的抓捕时间不多了。”

周亦瓛神色愈发冷峻：“我立刻安排，全城加大排查力度，重点筛查从事精细手工、美术雕塑、维修服务类行业，三十五到四十二岁独居男性，排查所有老旧公寓、单身公寓周边可疑人员。”

“同时排查近期大量采购镇静药物、密封收纳设备、防腐材料的人员，缩小筛查范围。”

“是！” 同事立刻拿出对讲机，同步下达外勤指令。

房间里只剩下周亦瓛和宋时笙两人。

宋时笙站在房间中央，闭着眼梳理凶手完整的行为逻辑，大脑高速运转，一点点拼凑出完整的凶手画像。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

“周队，我补充完整侧写。”

“凶手性格极度偏执完美主义，生活里有严重的洁癖和控制欲，做事一丝不苟，不允许任何差错。”

“行事极度谨慎，规避所有风险，没有冲动性行为，每一步作案都是提前无数次踩点规划的结果。”

“情感缺失，冷漠麻木，对人命没有敬畏，只把人当成物件、标本、作品。”

“长期独居，生活单调枯燥，社交隔绝，现实自卑，只能依靠这种极端犯罪获得存在感和掌控感。”

“而且，他极其自信，自信自己的手法天衣无缝，自信警方找不到任何线索，大概率作案之后，还会悄悄潜伏在案发周边，观察警方勘查过程，享受自己的成果。”

周亦瓛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潜伏围观？”

“对。” 宋时笙点头，“这类仪式型变态罪犯，大多有围观警方办案的癖好。看着警方束手无策、找不到线索、毫无突破，会极大满足他的优越感。”

“立刻安排！” 周亦瓛立刻出声，“排查案发前后，所有在公寓楼下长期逗留、反复路过、神情异常的陌生男子，调取周边所有沿街监控，重点排查反复出现在五个案发片区的同一人员！”

指令下达，外勤队伍立刻同步行动。

做完这一轮完整分析，宋时笙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身体的疲惫和不适感瞬间翻涌上来。

他身子微微一晃，脚步有些虚浮。

周亦瓛瞬间扶住他的腰，稳稳将人稳住，语气压低带着担忧：“撑不住了？”

宋时笙靠在他手臂上，轻轻点头，声音放得很轻：“有点晕，心慌。”

“先出去休息。” 周亦瓛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扶着他转身往外走，“线索梳理得足够多了，剩下的外勤排查交给队里，你不用硬撑着盯现场。”

宋时笙没有拒绝。

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现在高强度用脑、持续紧绷情绪，已经到了临界值，再硬撑，只会彻底垮掉，反而耽误工作。

走出公寓房间，站在楼道通风口，新鲜空气涌入，宋时笙的状态稍稍缓和。

他看着楼下忙碌的警力，轻声开口。

“这个案子，难抓。”

“太干净了，太稳了，太聪明了。”

“这是我从业以来，见过心理素质、反侦察能力、作案逻辑性最顶尖的变态凶手。”

周亦瓛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安抚，语气沉稳。

“再难抓也要抓。”

“有你的完整侧写，有全队警力铺开排查，只要他还在市里，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你只需要稳住身体，后续帮我们核对线索、修正画像、拆解逻辑，剩下的抓捕落地，我来处理。”

宋时笙抬头看着他，眼底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

“好。”

“我会全程跟进，直到破案。”

不管戒毒多难熬，不管身体多痛苦，这起特大连环案，他必须亲自跟到底。

五条鲜活的人命，诡异的标本塑刑仪式，隐藏在城市暗处的变态凶手。

这场和极致黑暗、极致扭曲人性的较量，他必须赢。

楼道风很轻，楼下警灯无声闪烁。

4?09 标本塑刑特大连环杀人案，正式全面开启侦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