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鸭摊的老板,在案板上眉头紧锁地哐哐切烤鸭……
菜市场里依旧喧嚣异常,只有那位父亲是沉默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倘若转身带着女儿离开,可是钱已经交了,看对方那个握刀的架势不会退,在菜市场大吵一架的话,恐怕会吓到女儿,但是不吵吧又觉得女儿受委屈了。
温米作为旁观者,就是在那一刻知道了,原来真的有人看不得别人开心幸福。
一句话就可以毁掉对方的好心情。
让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在感知到恶意后崩溃大哭,让一个爱孩子的父亲,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相较于烤鸭店那两口子,温米觉得自己的女儿正常多了。
那两口子绝对是精神病,没有一个精神正常的。
否则,在老板娘阴阳怪气之后,那老板怎么也得赔个不是,教训自己媳妇儿几句。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那里一味地剁鸭子。
这样的精神病都可以出来危害人间,那他乖巧懂事的女儿,为什么要被关进精神病院?
别人凭什么嘲笑他这个父亲呢?
他觉得自己的女儿很好,比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精神病,甚至是大部分正常人都要好!
女儿的每一次发疯,都不是毫无缘由的,一定是有什么刺激到了她。
温米从不怕人议论这些。
就算是女儿的错,女儿也很少主动伤人的。
她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孩子。
在温米坚定支持自己女儿的时候,忽然被周玉甩了一巴掌。
周玉崩溃至极地吼道:“你能不能别跟着女儿一起疯啊!她从小那么努力读书,你跟我起早贪黑地送她上学,就是为了她能有一个好的大学,结果呢?她考上了却没法上啊!”
“别人问起女儿时,你让我怎么说呢?说她学习很好,很优秀,考上大学没去读吗?说她的同龄人要么入职大城市的大公司,要么在本地混得风生水起,别人都有了很好的人生,只有她拿着微薄的工资,在厂子里削那些烂掉的桃子吗?”
周玉边说边锤打自己的心口,好像不锤几下,那些话会永远郁结心间。
散不开,倒不出来。
泪水填满了那些话在心中的缝隙,将她的心撑得很堵,很闷。
温米抬起手想安慰周玉,可是他觉得自己的手很沉,沉得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并不想认可妻子的话。
但事实,跟妻子说的相差无几。
女儿的性格是很好很好的,但事业方面,是差了一些。
在女儿很小的时候,他们夫妻俩曾想过,今后只要女儿有份工作就好。
有五险一金,有假期,有人爱,就已经很好很幸福的一生了。
没有想过,女儿会变成这样。
可是,温米仍不想让周玉为女儿而感到自卑,或者拿不出手去。
“我们以后就说女儿的工作是削桃子好了,削桃子也没什么不好啊。有那个电视剧,根据真人改编的,一个很厉害的大佬,就是削水果出身的。削水果也很有前途的。”
周玉抹了把脸上的泪:“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了你这么个男人。女儿都沦落到削水果了,你还觉得她有前途啊?她现在的情况,是嫁人都没人要的。”
这话温米不爱听。
“那你不能这么说,也许有人就喜欢吃咱女儿削的水果呢?我总有种预感,我们的女儿这么好,她会遇到很好的人来爱她的。”
周玉心灰意冷地说道:“谁会爱上一个精神病啊?况且……咱们做父母的,有时候都免不了嫌弃孩子的病,你有什么把握,将来女儿嫁了人,对方会一直爱她?女儿去了别人家,不小心做错了事,对方偷着打她,你也不知道。”
温米安慰道:“没事的,咱俩老了,不是还有温叙吗?让这小子天天放了学,去她姐嫁的那户人家去吃饭,晚上也睡那边,看谁敢欺负她姐!”
楚溺在酒店一觉醒来,发现床边站着个虽然面无表情,但很好看的小孩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让他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总觉得这样难以描述的眼睛,似乎曾经在某个女孩子脸上见过。
他常年失眠,睡前都要喝些红酒才能入睡。
眼前这个冷脸小男孩儿的个头,跟他桌上放置的红酒瓶一般高。
不知道是从哪里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