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千年浮掠,旧世三载匆匆。
纪司年立于九天云海之巅。
山巅寒风猎猎,吹得他一袭素色白衣翻飞作响。昔日警校淬炼的挺拔身姿,经异世灵气千日洗骨,早已褪去凡人桎梏,立如青峰,静如渊海。
他已是这片天地寥寥无几的得道修士。
勘武道巅峰,窥天道玄机,踏遍上古遗迹,通读万世残卷。
千日苦修,无人知他孤寂,无人见他熬夜,无人懂他每一寸修为之下,压着的都是四个字——我要回家。
今夜月轨偏移,天星倒转。
是古籍记载千年一遇的「时空节点」。
天际深处,原本恒定不变的天道壁垒,第一次泛起极淡的涟漪,像沉寂万古的湖面,被无形的指尖轻轻拨动。
空气骤然凝滞。
纪司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抬眸,清冷眼眸直视苍茫天穹,眼底沉寂多年的风霜,第一次掀起巨浪。
来了。
天地有隙,岁月有痕。
他步步踏空,凌风起势,一身凝练千万日夜的修为尽数敛于掌心,不攻山、不伐天、不求大道长生。
只为——撬开两世隔阂。
轰然一声轻响。
虚无的天穹中央,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色裂隙。
裂隙极薄、极暗,微弱的流光在缝隙间辗转,连接着未知的岁月维度。寻常修士终生难察,可在纪司年眼中,这是他千万日夜唯一的归途微光。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道时空裂痕。
一瞬。
天翻地覆。
灵气、天道、异世风声、千年孤寂……尽数被瞬间抽离。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到刻入魂魄的人间声响。
滋滋——
老旧对讲机微弱的电流杂音,率先穿过时空缝隙,跌落在他耳畔。
是他听了无数年、念了无数夜的声音。
下一秒,四道隔着岁月山河的人声,清晰、真实、毫无阻碍,层层叠叠撞进他荒芜千年的心底。
“今年还是没线索……纪队真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是盛荞的声音。三年岁月磨平了他年少的轻快,音色沉了、稳了,带着常年压在心口的疲惫与固执。
紧接着,是书宇航略显沙哑、却依旧倔强的声线:“我再去一次谷底。哪怕再走一百次、一千次,我都不信他没了。”
风里带着她常年奔波山野的凛冽,带着从不认输的执拗,一如当年那个永远冲在最前、永远等他兜底的小男孩。
再然后,是盛星辰安静低沉的嗓音,带着极致理性下的偏执:“我查到了时空异象的古籍记载,当年不是意外坍塌,是空间瞬移。他还活着。”
她穷尽三年技术推演、古今查阅,终于触碰到了真相的边角,替所有人守住了那渺茫的希望。
最后响起的,是温曦玉最沉、最静、几乎压入心底的轻声叹息:“工位我一直留着。等他回来。”
四句话。
四个人。
跨越一整个世界的距离,完完整整、一字不落,落进纪司年的耳中。
山巅无风,万籁俱寂。
千年苦修不动如山、遇乱世不改色、临天劫面无波澜的纪司年,指尖猛地颤抖。